李绣衣动容了。
可她那笼藏在狐氅下的两掌无端地相握得更紧了。
她用伤红的指腹摩挲着瘦精精的手背,摩挲两三下后,打消了上一刻要接来巾帕的念想。
眉目微垂:“多谢张公,很不必如此关怀。”
张怀棠为此付有一丝的错愕,可也只能收回了奉帕的手。
再无他话可说了。
唯有双燕嬉闹之声,临在耳畔。
境况渐渐变得肃静,以至即要到了沉重的地步。
“请二位随我一同进来。”一双女史笑引道。
李绣衣小退半步:“张公先请。”
穿行在一重复一重的绡帐精帘下的李绣衣,正忖想着该作出什么情状拜见皇后娘娘时,哪料着她腿膝猝然一软,发出一声柔颤的“啊…”
整个人便如那枝头的一捧雪,不经间被风抖动了两下,便孱弱地、柔驯地簌簌而落了。
张怀棠疾快地扶抱住了她。
“快,快传侯奉直到西阁。”这厢引路的女史亦十分敏捷地号令道。
“橙香,梨香,你们快把娘子抬去西阁。”
“桃香,去对娘娘回话!”
小半个时辰后。西阁。
欺入李绣衣视域的,是一副凄容的玉虚仙师萧练嫄。
她正在试尝参汤。
“娘……”如炉中逸出的一缕残香。
“不愧是侯老神医,连什么时候醒,都掐得如此准。”玉虚仙师面色稍霁。
即有侍女慢慢地将李绣衣半搀起来,环抱着她,好供玉虚仙师喂送参汤。
“不妨事的,精神太过疲了。”安慰道。
明知气力尚绵,急需这碗参汤好好的补一补,李绣衣却扭过颈去,嗓根钝涩非常:“我不喝,我恨死我自己了,皇后娘娘一定……”
“一定不愿意再瞧见我了。”睫上已是湿漉漉的了。
玉虚仙师如旧的耐心哄道:“皇后娘娘并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反而她很心疼你,还派来了赵夫人照顾你。”
话才叩地,南阳郡夫人赵鹭鸶便从那云母屏风后徐徐走来了:“皇后娘娘还说,你无须家去,安心留在这里把身体养好呢。”
玉虚仙师一怔,皇后娘娘分明……只淡淡地挥了挥手呀。
“皇后娘娘的恩情,罪奴要做什么才能报答万一啊。”不顾眼前是怎样的天旋地转,就要挣脱出去,奔赴皇后驾前去磕头谢恩。
赵夫人拂与那侍女一记眼风,一面劝道:“不急在这一时,况且皇后娘娘已幸往华清宫,你病体沉重,出去试一试?再被风扑着,可就不只是喝参汤了。”
玉虚仙师了然一笑,从助着把李绣衣按回了床内:“听话,皇后娘娘回銮之日,就是你衔草结环的日子。”
“劳动赵夫人了,这会子若能拈出一段暇空,就与我一同走走?”玉虚仙师向侍从低嘱仔细侍疾后,一面引请着鹭鸶往外走。
越出槛时,才闻赵鹭鸶笑道:“见外了不是?”
这厢李绣衣堪堪吃了两口参汤,便摆了摆手,侍女也很机灵,知晓她是嫌吃着苦,吩咐道:“去把果卤拿来。”
“小机灵鬼儿。”
“奴婢叫橙香。”
李绣衣倚靠着的侍女,也拈着话尾说道:“奴婢叫梨香。”
“她叫桃香。”奉呈果卤的侍女一言不发,橙香却替为代说了。
“还有梅香,她在茶房里煎药呢。”梨香则是为另一位报上名姓。
“我们都是赵夫人拨来伺候娘子的饮食起居。”
李绣衣量看了三息,贝齿微张:“往后多赖你们照顾了。”
“皇后娘娘何时回銮?”用罢参汤,拭净了唇,才问。
“这没个准信的,或许在开春,也有到了初秋才回的时候。”橙香答道。
李绣衣的唇畔微不可察地漾出一枚笑影儿。
实际上心底呢?
已是乐开了花儿!
既得以受享软裘快马,又不必流落天涯,这消息才是一剂良药呢。
李绣衣眉眼也染笑了:“皇后娘娘对我那么好,还有你们这班聪明伶俐的在我身边,我真是福气大。”
橙香、梨香与桃香一齐说道:“娘子说的哪里话呀,是奴婢们的福气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