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康这才明了，想起昨夜坠河后又见到红玉发光，那道红光似乎在叫醒他，是个模糊女声，与他说话，一直讲两个字。
无明。
好似一场过眼烟云的梦，思康便当是了梦。
思康接过药碗，复说道：“是虓救了我？”
“不是，是位娘子。”
本是到嘴边的药，思康手停下了，惊疑道：“娘子？”
“是昨夜伙计喊来岸边人相救。”
思康相信延礼所言，半信半疑一位娘子竟抵挡得了水贼。
思康一口闷喝光了药，延礼又拿出早早备好的小红盒。
思康见后笑了笑，说道：“你又拿了？”
延礼有着气，说道：“郎君善良，给了别人忘了自己，我只能给郎君多备着。”
气归气，延礼主动打开小红盒，思康随之取出一块蜜饯入口。
延礼盖好了小红盒。
待嘴中苦味瞬时被香甜覆盖，思康迅速咀嚼完了蜜饯，与延礼问道：“那位娘子现在何处？”
“在船舱歇息。”延礼告知。
思康欲要起身，延礼扶着思康站起。
“是救命之恩，要好好答谢。”思康说着出了门，延礼紧紧候在一旁。
另间屋内，默耳尖小动，便听见有脚步声走来，门外有人轻轻叩门。
间隔一段后，门外响起人言：“娘子可在？”
默听出了是思康，顽笑起身离开木椅，待开门后，默无了笑脸，平淡见人。
初见，思康着实大惊默一袭红衣，料想能抵挡水贼许是位壮实娘子，不曾想是这样瘦高身子挺直身板，姿态霸气，略威严。
思康一时愣住，呆呆看着默，让默误以为她特意买的庾兰山这张人皮难看至极难以入眼。
连延礼都觉得思康一直盯着别的娘子看，甚是失礼，特意咳了两声。
思康回过神，对默躬身致歉：“多有得罪，未想到打过水贼的是娘子这样。”
这样？是说丑了？默心中冷哼，嘴上到淡然说道：“多看两眼不算得罪，再来水贼不算什么，不过仗着人多势众。”
思康见娘子年轻，出言到豪迈，随之敬道：“娘子真为能力之人，与常人不一，很少有人以红衣做便服。”
默直接说道：“我是偏爱红。”
思康依旧敬道：“与众不同，恩人为独一人。”
默可听不得恩人二字，总觉得似是在何处听过的戏中春趣儿一般。
“庾兰山，叫名字就好。”默报上假名。
思康信以为真，回道：“我姓方，名琞，字思康，多谢庾恩人出手相救，救命之恩，我定全力回报。”
默故作毫不在意说道：“郎君言重了，我只是出门在外见不得恃强凌弱。”
“庾恩人乃正义人士。”思康复问道。“庾恩人是要去何处？”
“长安，不过不知路线是否一致，我是一路打听，只需一直南下方可到达。”默续胡诌。
思康直言道：“路线无误，我们正好是回长安，庾恩人若不嫌弃船上多是男子，避嫌，可愿与我们一同前去？”
默故作惊喜道：“正好，便是劳烦郎君了。”
思康客气道：“庾恩人才是言重了，救命之恩，应当铭记。”
默浅浅一笑不再多言，反问道：“郎君掉了河又淋了雨，可生了风寒？”
“无事，已喝了药。”思康说道。
默复言道：“郎君命大，受了水流也能活下来。”
思康谦虚一笑，说道：“家中有人等。”
默自认为思康讲得人，应是月老为无明原定的情劫宿命之人孟云熹，然默并未点破，不再多言。
思康略感发窘，便说道：“庾恩人先歇息，待下船要走，再来告知。”
“好。”默有笑道，以凡人之相初见思康，将无明情劫提上了日程，默喜。
瞧着思康走后，默关了门。
昨夜风雨交加，然有妖欢喜有仙忧。
天庭中那座简朴小宫殿，月老坐书案前，对着三生谱正执笔深思。
“下次该如何写？”
思虑之中，小宫殿大门被道震怒仙风大力撞开，玉衡蹙眉威严直进小宫殿。
月老见状心中大惊，慌张相迎。
“星君大驾，怎不提前告知下仙？好去迎接。”
玉衡冷面相对月老，月老知觉心中有颤，莫名想起先前默所言：旁人若来问，仙师用我先前的话搪塞了就好，不必过多惊慌。
月老尽力压制恐慌，故作镇定友好笑道：“星君可有何事？”
玉衡威厉说道：“待有事才能找仙师，长神早死千回。”
话罢，玉衡挥了衣袖，悬浮一面状如人身子高的椭圆榕木镜，镜中镜像一一展示给月老眼前。
人间洛阳暴雨之下运河之上，大船遭劫，思康坠河，奇异红玉红光乍现腾空救人，红衣娘子出手相助。
玉衡见到红衣娘子，莫名想起先前所见西海妖王作扮，瞬时对红衣厌恶。
月老心如昨夜暴雨一般胆颤，依旧克制着，故作自如说道：“这是为长神情劫所定，可有何疑？”
“何疑？”玉衡冷言质问道。“与仙师先前所定，背道而驰，仙师无所言？”
用我先前的话搪塞了就好。此句默之言又提醒了月老。
月老回忆着，仿着默先前神色语气，同玉衡说道：“情劫二字，情是欲，劫是灾，情劫即欲灾，先前定的情劫，只做到了欲，灾一字未有，情劫不完整，不是情劫。”
“自然要在原定情劫，加上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放不下，长神更好感受痛入心脾肝肠寸断悲苦，待长神归位回想人间经历，再来数次情劫，长神早已自如。”
话后，月老偷摸看上一眼玉衡正神色认真是听进去了，想来默之言有理，索性月老做戏做全套，接着照着说完。
“按先前情劫历经，毫无波澜，长神至少应劫上三次才能参悟了情劫，用本仙师一计，坎坷一生，只需一次，方思康这一世过后，长神即刻圆满成大神仙。”
玉衡忽威严看着月老，月老心又忐忑。
难不成露馅了？
玉衡本以为月老只是徒有其表，担不起天地间红喜平衡职责，如今月老一番话，甚有理，玉衡刮目相看。
肃穆一句赞道：“红喜原不是虚职。”
话罢，玉衡收回榕木镜，转身消失在小宫殿，顺便帮仙师关上了殿门。
月老长呼一口沉气，小声自语：“看来谎骗住了星君，以后方可放心写了。”
“不过星君手中镜子是何物？竟跟上家眼线一般，时刻审查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