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外的，他仍旧被拦在了外面。玉常青哭喊着让他们放他进去……无果。他只能蹲在外面，一步不离。

那年，玉常青年满十四。

“放他进来吧”

得了这句话，门口的下人们才让开。玉常青直直的起身冲进去，见到的便是他此生不会忘记的场景:玉长明半裸着，一根根黑色的、红色的线缠绕在他身体里，皮肤上；在蔓延、在蠕动。随后，他看见了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好像也攀附了不少细丝。

少时的他，第一次知道了蛊这种东西。哥哥说，那是一种虫子，一种魔魑；是人的欲念，是人的癫痴。一旦被它纠缠上，没有因就找不到果。

玉常青第一次感受到了深深的恐惧，他最爱的哥哥要因为一种小小的虫子而死了，以后他再也没有哥哥了。

“阿青，不要哭，这把剑送给你。这是哥哥唯一想留下的东西了。”玉长明忍着疼痛将手中的剑递给玉常青。

玉常青陷入的是前所未有的悲伤，他呆滞的接过剑却不知做何感言。

阿青，你需知晓，每个人皆有其必经之路，我所行之路乃我自行抉择。或许此事仅为一意外，而意外才是为常态。

然而意外来得却如滴水穿石，你知道总有一天石头会被水滴击穿可日常日复一日眼睁睁都看着都能让你生不如死般的煎熬。

在府里上上下下开始为大少爷感到悲哀时，有人绕过所有门卫家仆站立在后院那颗桃花树下，地上被雨水打落的花瓣还未打扫，泛着粉黛。

小玉常青抱着哥哥的剑蹲坐在石墩上哀泣着。

“小孩儿，玉长明在哪儿？”男子额头两侧留着两绺较长的碎发，身着淡粉衣袍，一支竹箫在指尖流转。

“你是谁？你……是来看我哥哥的吗？”小玉常青吸了吸鼻子，一边抹眼泪一边问。

男子低头轻笑，“原来是你”

“哥哥，我哥哥快死了！我带、带你去看看他吧”小玉常青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牵起男子的手就要走。

“哎，小孩儿，我不是你哥哥的朋友，我只是来送药的”男子从玉常青手里挣脱出来，随后拿出一墨绛红木奁的递给玉常青。

“小孩儿，你哥哥现在不会死，这药，就由你给他吧”

“可是……我应该如何同我哥哥说起呢”原本有些欣喜的小孩儿此刻疑惑道。

那男子笑了笑，将手轻轻覆在他的头上，“你去了，他便知道了”

小玉常青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他的哥哥不会死了。

“多谢哥哥！”小玉常青认真的鞠躬道谢后，男子已不知何踪。

他兴奋的跑进玉长明的房间，将一切解释给玉长明听。

起先脸色苍白的玉长明看见那四四方方的木奁时眼里透着疑惑，就连玉常青自己也有些奇怪，正害怕被哥哥责骂时，他看见了玉长明从木奁里拿出的小字条。

“咳咳……阿青，你先出去玩一会儿好吗”

小玉常青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反正哥哥不会死了。所以他很高兴的乖乖出去练武了，只是还未跑出院子，不知何处传来一阵萧声，玉长明知道他是谁；而玉常青也知道，那是救他哥哥的人。

…………

如今，他的哥哥已经熬过了许多个梅雨季节，那位给哥哥送药的“朋友”在见过哥哥一次后就再没来过了。

玉常青也在玉长明的日渐陪伴下到了成年之时，他知道那种药并不能让玉长明痊愈，所以，这些年他也查了许多的古籍、医书、医者录……终于让他看见了希望。

白无闲，一名游医。出现在一本民间故事里，起初玉常青并未注意，还是在看见“蛊毒”之后才知晓了这位在书中被人们称作圣医的人 。

他这次要独自面对江湖了。为了他哥，也为了他自己。

玉常青将自己准备好的包袱挎在肩上，把昨日写好的信从门缝塞进哥哥的房间里，便跳墙离开了生活十七年未曾离开过的玉府、无名镖局，出了府，玉常青熟练的走上小路，下了栾雨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