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每一步都走得有些沉重，心绪不宁得连呼吸都有些紊乱。直到站在这道从未踏足过的门前，看到了门牌上淡淡的字名，那一刻，他愣在原地，大脑忽地像是被什么击中，呈现一片空白。

柏苏

这两个字，犹如一道封印的解禁，短暂的大脑空白之后，瞬间开启了那些遥远到他不知为何竟会忘记的记忆。有片段，有声音，甚至还有那温暖触感，和萦绕不散的气息……

而这些，都几乎与在凡间的那一场梦相重合。

小小的孩童，如同被遗弃的孤儿，对世间没有丝毫的认知，善恶都在一念之间变换轮转。神姿华贵的男子，清容美态，只不过在混乱脏污街道的一瞥，便给予了他的温情相护，引他感受世间的美好向往。

“日月同光，山河共长。

蔓织青木，泽被尘穰

未尽其华，不着其念

顾盼流转，已知万年。”

轻柔的抚摸，温暖的怀抱，炙热的体温……如此叫他安心宁神，又心神荡漾。

淡淡的盐味儿，奶油色的阳光，独特的海风气息，那般温和干净，充盈入他的鼻息，占据他的感知。

“柏苏，连你都要抛弃我……”

“既然你会走，为什么一开始要出现？！”

哀伤和悲痛的情绪像是深水中看不见的藤索，将他紧紧缠绕，似要将他溺毙其中。

“我怎会离开你。“

”蔓华，不要回头，勇敢往前，我就在那里等你。“

温沉轻缓之音，如同低声倾诉，言语中却充盈着坚定细致的专注之情，无形中给予他信念和力量。

……

那些话语画面，如碎片般在脑海中急速而又混杂地交替，彻底扰乱他的心绪，也让他的身体一并在这遥远却又熟悉的记忆中浮浮沉沉，最后竟然控制不住地往前倾，直到扶住面前的门才勉强能稳住身形。

”蔓，蔓华……“一道惊诧之音传来，却并没有唤起他的神智。

当身体被一双微微发凉的手扶住时，耳边再次响起呼唤声，才让他慢慢恢复被记忆碎片撞击得支离破碎的意识。

那双眼睛像是被雾气蒙了一层似的，就算是微微侧过头去，也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和来者。

”你的眼睛……“

但这声音很熟悉。

蔓华一把抓住那扶着自己的手，神色是他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冷酷和愤怒，问：”你们封印了我的记忆！“

那些最初的记忆并不是他自然忘记，从降生到与柏苏相遇都被刻意抹去。他一直以为所能记得的过往是从认识孜婴那一段开始，那是他接触到第一个可以予他回应的存在，可在之前之前，他还有那么多经历。

是天帝封印了他的记忆，清澜参与其中。

或许他们都知道，独独瞒了他。

只需稍稍用力，就能让对方有着无法承受的痛楚。他知道不该这样，却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自己即将倾泻而出的悲愤，几乎是低吼出声，“韫熙，你一直都知道清澜就是柏苏，你们都知道！”

一个本最应知晓真相的，却被瞒得最紧，这些身边所谓的故友相识，都不约而同地一起欺瞒于他。

他的过去种种，好像都在被不断的安排和欺骗。他的生命从无意义，因为所有的发生都存在于别的算计中，他毫不知情。

他只是在活出他们想要的生命。

天帝杀他，因为他带着颇具威胁的力量出世。清澜守他，因为他或许在一念之间可倾覆这世间的一切。他们两个采取的不同方式，皆因身份和认知之别，可他们的目标却都是一个——为了世间的和平和秩序。

天帝留他一命，为的是复活攻玉上神的最后一次机会。清澜不愿让他危害世间，便不惜一切言传身教地改变他的天性；这就是他们之间达成的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