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华对这个有些熟悉的称呼投去疑惑的眼神，看清楚对方之后，才有些明了。

眼前这如明珠般清亮瑰丽的青年不正是修华在凡间的旧识宜容嘛。他早知道宜容没有投胎而不知怎么入了鬼城，却因为凡间记忆的淡化而对宜容不甚上心，也因为一直以来世事变化而自顾不暇，从来也没有单独和宜容相处过。

不过他怎么还将自己当作修华。一个月白总是当他是自己的主上，一个宜容总是当他是自己的少殿……蔓华对这样的误解万般无奈，可现在已经觉得没有必要去追究了，毕竟经历如此多的事情之后，他也逐渐明白不管是攻玉上神还是修华，都是过去，而现在的他—蔓华，也会成为过去。

只因明白了这一点，才知晓眼前一切事物的珍贵，才更能深切体会那些投注在自己身上的情感和清楚地感知自己所产生的感情。

“平京早已不在，你还这样称呼我呢。”蔓华淡淡道。他发觉宜容无论是做凡人还是做鬼，都无疑是出类拔萃，品貌优越的。

宜容腼腆笑了笑，回：“因为感觉你遥不可及，好像这样称呼会离你近一点。”

“遥不可及？为何会这样认为？”蔓华有些不解。

“凡间的少殿已举世无双，却从未想过你原本就是如此极致的存在。”宜容的双眸异常明亮，一字一句均流露着发自内心的景仰。

蔓华知道宜容一直十分知礼节，而且尊卑分明，所以这些话可能是由于内心对曾经少殿的遵从。不过这种发自内心流露出的善意和敬意还是让蔓华很受用。

于是难得有心思与他多聊聊，“当初你没有选择投胎转世，却怎么就入了鬼城？”

“我……死之后，一直恍恍惚惚徘徊在平京不愿离去，后面遇上孜婴大人，就留在鬼城了。”宜荣说得有些迟疑，也在观察蔓华的神色，有些小心翼翼又有些期待般。

蔓华赞道：“他眼光倒一直很不错。”之前的庭冶君，现在的宜荣，都一等一的优质。“既然留下来了，就好好干，孜婴不会亏待你。”

宜荣点点头，有些心不在焉地回了句：“孜婴大人是很好的。”然后又问：“少殿好像很少来鬼城……”

“嗯，以前漂泊无定觉得是自由，现在倒更希望守着过日子的生活。”只不过这暂时只是自己所想，还未能达成共识。

“少殿身具通天本领，应大有作为。”宜荣轻声细语道。

蔓华满不在意地笑了笑，“我们都以为唯有非凡卓绝之力才能维系世间，但由万物生灵组成的这个世间，却是靠着彼此的平衡而得以延续。我不拒绝力所能及之事，但比起你心中的少殿，我可没有那般的责任心和使命感。”

宜容有些不知如何回应，可能他从不知该如何与面前这个强大到很疏远的存在相处，坚持称其为少殿，不过是在尽力拉近彼此距离。不过说到底，他连少殿都不够了解，又何谈眼前这从未有过往来的蔓华。

曾经的执念，终究只是执念。

蔓华见他有些出神，觉得可能说的有些过多，便想着不再多聊，而去问孜婴的去向。

这时，一道凉风扑来，便见一身着象牙色圆领长袍的男子悄然而至，步态美好而神采英拔，又颇具文质儒雅之气度。他似是赶来此处，停下之时身形还略有不稳，清朗的声音却已经响起：“蔓华，许久不来，还以为你忘了鬼城之地。”

蔓华负手而立，嘴角微扬，声音颇为愉悦，“若知鬼城是如今这般景象，我早该来的。孜婴，这些年你却是一刻未停歇。”

孜婴笑了笑，未接话，转而看向宜容，温声道：“今夜的晚集，各界均有参与者，确认好一切准备就绪，我随后到。”

宜容垂首行抱拳礼，回：“是，孜婴大人。”离开时虽目光流转于蔓华身上，有些欲言又止，但还是未多做停留，微微行礼便匆匆离去。

这一切自然被孜婴看在眼里，见他离开的身影目光未沉，似在思考。

“怎么了？宜容在这边未适应？”蔓华直觉他们之间有什么事情，却又说不上来。

孜婴摇头道：“能力优秀性格稳定，因为这样更难打开心扉，我在想如何好好留下他。”

“我看他挺认可这里，你能让他加入鬼城，肯定能留得住他。”蔓华也感觉得到，宜容总是表现知性沉稳的一面，却始终难以对外者流露真心。

孜婴看着蔓华，颇有深意地笑了笑，道：“我大概知道怎么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