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华先回了元宁阁，只不过清薰并未归来，当即将食盒扔给阿圆，折回岁雅阁寻他。

“少殿，灯笼……”阿圆的话只出口几个字便被远远地抛至身后。

修华身形匆匆，半隐半现地晃过宫墙脚下的阴影，黑衣飘然，不着痕迹，尤其像是夜间的鬼魅出没。

此刻暮色四合，彤云向晚，再过一会儿便进入宫廷的宵禁了。

穿过第三道宫门之后，脚步忽然一顿，自然而然地慢了下来。

这是一条游廊，里有凿池堆山，外有种树栽花。曲廊回环，亭台隐现，在这静谧的夜中清幽如画。

黑色的屋瓦和檐漏之下，一盏淡黄色的宫灯发出温暖的光辉。光晕延展，描摹出一道飘然出尘的身形；其姿容花凝泽，其神情月作魂。

他长身而立，凝神遥望，似要将这无尽夜色刻入骨中，而无心感知周边事宜。

修华不知不觉放慢步伐走过去，等到还有两三步距离之时，他似乎有所察觉，微微收回目光，侧头而视。

四目澄澄相对，下一刻顾眸流盼，展颜一笑。

修华顿觉心摇神驰，好似夜里探雪，遥见琼枝玉立，鼻翼更数清芬。这一瞬间，觉得满庭满园百花齐放，直散作满心的异香。

清薰提着灯笼走向修华，然后伸出另一只手来，示意他握住；凝脂般的肌肤在月光中丝质般柔滑，看得直叫人晕眩。

修华握了他的手，发觉他手心是如此地凉，仿佛触摸山间清泉，绵软清凉。

他下意识握得紧了些，并问：“你像方才那样待了多久？”

清薰缓步慢行，与修华肩并肩往回走，听到修华这样问，只是淡笑着回道：“忘记了，走着走着就想停下来歇会儿，一歇便不知时辰。”

“你怎的独自走回来，母后没有给你安排辇轿？”修华心疼道。

“宗妃有安排，只是途中我坚持步行回来……我听说你总是独来独往，也不爱乘辇轿，所以也想感受一下。”

“你真是……”修华一时间不知如何表达，只得凑过去亲了清薰的脸颊，说：“这就是任性的代价。”

清薰却别开目光无声地笑了笑，说：“你这明明就是伺机占便宜。”

“这就叫占便宜了，那等会儿我要是……那你得说我什么？”修华腻歪在清薰身边，一手勾了清薰的腰，一边讨乖。

清薰往外推了推他，道：“我什么也不会说，因为你休想再做什么。”

修华反倒黏得更紧，惨兮兮道：“清薰——不带这样的。”

“要我是个女子，你还会这样毛手毛脚，不合礼节？”

“礼节算什么，只要你情我愿，怎么就不能做了。”修华补充道：“反正你迟早都得嫁于我。”

清薰却不说话了。

修华侧目看了他的神情，并无异常，但想到今日德馨宗妃传他去赴晚宴，还叫上俞颖霜，猜想清薰一定不好受。

这样想来，方才清薰问的那个话，其实也可能是受到晚宴的影响，否则按照他的性格，并不会问出那样的话。

“清薰，我明日便去找母宗表明决心，若非近日事多，早该给你一个交代的。”

清薰却反握住他的手，平心静气道：“暂时别去，你也说近来事多，如此一来反倒引得宗妃不高兴，会对我们的关系更加抵触。”

“但……”

“我知道你担心我受委屈，但你这样跑去倒好像是我受不了这委屈与你告状，挑唆你们母子之间的关系一般。”清薰摇摇头，说：“我们之间的事急不得，也不能要求宗妃他们一下子接受，就好像你不接受他们安排的婚事一般。换位思考一番再循序渐进地和解，若只顾横冲直撞，也许只会造成两败俱伤。要真是这样，我才是那个该离开的……”

“不许你说离开这种话。”修华十分强势，下一秒觉得态度不对，稍稍缓和一些，停下来抱住他，轻言细语道：“好了，我听你的，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什么都好说。反正我只会娶你一人，也一定会娶你。”

清薰不知在想些什么，好半天才应了一声，靠在修华的肩头静默无言。

等到了元宁阁大门，原本任由修华握着的手无声无息地被抽回，甚至原本与自己并肩前行的人儿加快了脚步走在前面。

修华笑了笑，赶上去打趣问：“你以为现在装作与我不认识有人会相信？”

清薰刚想说话，瞥见了阿钦的身影，便住了嘴，一言不发地往里走。

“少殿，清薰师。”阿钦见他们进来，赶紧迎上去。

修华瞬间恢复正经模样，问：“大家都睡下了？”

“画丹画青两位小师傅还在房中，他们方才吃了少殿带回来的肠粉，都说好吃。”阿钦笑了笑，道：“阿圆和小奴也吃了，真的好吃。”

修华点头道：“好吃就行。”

“什么肠粉？”清薰忽然有些兴致。

“少殿从宫外带来的小吃，也给清薰师留了一份素味的，只不过现在有些凉了。”阿钦解释说。

“你还能吃得下吗？现在时候已经不早了。”而且修华记得清薰一直以来都是一日一餐，虽然觉得这样很容易营养不良，想让他改成一日两餐，但这是清薰一直以来的饮食习惯，也不好说改就改，反倒对身体更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