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华从阴阳司往外走时，正见到白兰法师满面愁容走来，一时间还未看见自己，差点直直撞上来。

若是换做弟子们如此，白兰法师恐怕早就喋喋不休地教育起来他们来了，没想到白兰法师也有这冒失的时候。

“你怎么……咦，少殿呐。”白兰法师本要出口训诫，一看是修华，立马转了风口，慌张道：“失礼失礼。”

修华倒不介意这个，只是问：“法师怎么这般心神不定，发生何事？”

白兰法师看了看四周，降低声音道：“少殿请来。”说罢，往一道拱门那边走去。

修华随着白兰法师穿过小院，跨过拱门，走过小桥……一路弯弯绕绕，直至一僻静的亭中方才停下。

还未待修华出口询问，白兰法师便神神叨叨地问：“少殿，听说伊贾村那些人都被抓了？”

“组织民众闹事，只是关几天，总好过在外面，也算是保护他们安全。”修华平静道，又问：“怎么？”

“卑职现在越想越有些不对劲，总感觉有谁要将伊贾村人屠杀殆尽。”白兰法师神色严峻道。

“嗯，很明显。所以现在关在牢中，有精通阴阳术的暗守卫看护。”修华顺着白兰法师的话进行下去，但他知道，白兰法师要说的远不是这些表面的东西。

白兰法师迟疑片刻，皱眉问：“这件事果真与云凤村有关……那云凤村普通民众又是如何能做到？”这话不是在问修华，而是抛砖引玉，接着说：“死在驿站的二十三名伊贾村人，死法都很奇怪，分明不是凡人所为；还有那日‘问天仪式’所召唤的亡魂，它们所言也证实此事关乎妖魔鬼怪……”

修华静静地听他念叨着，等着看他何时切题。

白兰法师忽然扺掌大声道：“云凤村若是真的借助鬼神的力量报复伊贾村，而且是全体屠杀……那当伊贾村灭亡之际，便是云凤村遭难之时呐。”

修华目光一凝，问：“你说什么？”

白兰法师来回踱步，急道：“我之前看过一本书，借助非自然的力量夺人性命必将遭受反噬，所做的事越是毒恶，则遭受的反噬越大。何况伊贾村上上下下有八千余条人命……云凤村人肯定是跟那些鬼神签订了什么协议，目的达到的终结，就是云凤村付出代价的起始。”

修华当即便问：“什么书？可靠吗？”

白兰法师晃了晃脑袋，懊恼道：“看的书太多了，早就忘记是哪一本，最近就是一直在各处翻阅书籍，不过没能找到。当初觉得这些内容不太正面，看得粗略，只记了个大概，所以才这么急的。”

“如果是这样，那活着的伊贾村人随时便有危险……”修华喃喃道。他的确想过这方面，但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一定要如此赶尽杀绝。

就算有天大的仇恨，在毁了整个伊贾村后，怎么还要追杀殆尽这最后活下来的百人？

云凤村里的人一个两个是这般不依不饶的性格没什么，但数千人都是这样，又只因为先辈们留下来的恩怨……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所以楚垠他们根本就不是为了保云凤村，而是有更大的目的，需要更多的人命相抵？

不论是与不是，都不能让事情往这方面发展，至少做最坏的打算。

“白兰法师，我记得还有部分伊贾村人因未参与这场动乱之中而散落在外。”

“可能是的。”

“我会派人保护他们，但需要你帮一个忙，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晓，你可能做到？”

白兰法师颇有些为难，“单然君师和宗皇……都是欺瞒不得的。”

修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如果他们不问，就当此事不存在。试问，你今天中午吃了什么也需要跟君师和宗皇报告吗？”

白兰法师像是被一语点破一般，一副了然于胸的神情，拱手道：“少殿尽管吩咐。”

……

从近天都回到宫廷的路上，修华特意从南宫门返回。此刻刚到酉时，不是沅顷，就是名樊在值班。

还未抵到宫门，便闻得有一股怡人的食香，走近了才发现原来这南宫门不知何时摆了个小摊。还是原来买汤面馄饨的棚子招牌，却换成了“簸箕肠粉”。

“少殿，来吃肠粉。”摊主笑吟吟地招呼修华，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过，十分利索迅速，这手法丝毫不输他做汤面馄饨的时候。

修华走到面前，先问了句：“晚上也来摆摊，还做上肠粉生意了？”

他低头打量了一番，一桶米浆放在脚边，桌上铺满了食材。工具是竹篾编制的簸箕，大小均匀，沾满了食物的痕迹，一波未干一波又起。水雾缭绕，不似人间烟火，像是天界仙气。

“养家糊口嘛。”摊主笑道：“兄弟家的肠粉手艺，少殿要不要来尝尝？”

修华本想说不用，家中还有人等着自己，但看见这淋上酱汁的肠粉热气腾腾，金黄灿灿，勾人食欲，一时间倒没法拒绝。

“少殿来一份吧，老芋头出手，必是精品。好吃着呢。”摊子后面的座位上传来一道声音，修华听着十分耳熟，循声看去，只见沅顷正手拿着筷子看着自己，嘴上吃得油光，脸上尽是满足。

老芋头是大家一贯对摊主的称谓，时间一长，倒没人知道他真名叫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