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香宗的提问，几乎没有人敢回，或者先做回答，于是习香宗又进一步问：“玉明法师如何解释？”

“回宗皇，阴阳相争，阳盛则人盛，人盛则平京安，向来如此，而想要兴起便先要削弱，削弱与消灭乃并行不悖之事，杀鬼除邪乃是阴阳司本职。”

原本一直很期待其回答的官员听后却仍是不太明白。

其实这么多年来他们谁也没问过阴阳法是否可以用来杀人，因为一直以来，阴阳法所用的地方不过是对付鬼怪邪祟，从未针对过人。可是总会忍不住私下想，这么厉害的阴阳法究竟能不能直接夺取生灵的性命。更直接地问，阴阳法是否能直接杀人。

果然，习香宗对此回答并不甚满意，他转而将视线移向离自己最近的修华，问：“学习阴阳法这么多年，你觉得呢？”

“自是可以。”修华回答得不加修饰，不仅让大臣们心下一惊，连近天都和阴阳司的人也觉得有些过于直白了。毕竟如今阴阳法盛行，且力量如此巨大，如果能直接杀人……对普通人而言这未必太可怕了些。

这个问题从来不该被捅破，这一点几乎是所有人达成的共识。但如今，被平京最高位者提出，且直言不讳地被给出肯定的答案，对于在场者，有着身为普通人的恐慌，也有着身在其位的不知所措。

习香宗点点头，又问清薰：“听闻佛门从不杀生，不知是否言行如一？”

“如一。”

“既然不杀，那便是要实实在在救性命才行呐。”习香宗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朗声说：“既然阴阳法以杀来救人，佛法以救而救人，那么不如就此机会，展示一下如何？”

这个问是直接对清薰提出，对于阴阳司或是近天都的弟子而言，无从选择，身为臣子便要守令，如是而已。

“愿闻其详。”清薰回。

他的态度一直不卑不亢，语气也都温和平静。没有多余的举措，更不多执一词。

“各位听到这池中的蛙叫声了，大概可以想象里面有成千上万只不同种的蛙，不如就从这蛙开始吧。”

众人不解，见习香宗继续悠然道：“用阴阳法杀一只蛙，再用佛法救活，至于谁能做到，便各凭本事了。若都做到了，所谓杀人容易救人难，自是佛法得胜一筹。”习香宗指腹摩挲着酒杯底部，略有所思地说：“佛法自是有清薰师代表，不过阴阳司这边要派谁呢？”

虽然这样问，但答案很明显，在场只有一位法师，总不能派还未入宫的近天都弟子来做此事。而左右观天监早已把目光投在玉明法师身上，丝毫没有犹豫的余地。

“既然如此，就请赐教了。”玉明法师回答果断，看上去十分有自信。不过平日里玉明法师也都是自信十足、精力充沛的样子，做事力求完美，才会如此得单然君师如此器重。

而尤其面对已经没落的佛法，且眼前这个男子如此温软单薄，毫无攻击力，从一开始玉明法师就满不在乎，无心应付，不过现在既然是习香宗提出来，自然要上点心了。

习香宗点点头，道：“可以开始了。”

玉明法师站起身离开座位，然后走下亭子的台阶，在座的视线全都跟随在他身上。

只见玉明法师随手摘了一朵荷叶，双手合十夹住荷叶，一边念着咒语，一边左右旋动荷叶，最后停止念咒，将荷叶扔进池中，手一合成拳，同时喊了个“收”字，忽然从池中飞来一团奇怪的物体落到台阶上—— 离坐着的人不远处且能将情况看得分明的一块空地上。

荷叶包裹着什么东西而呈现出奇怪的形状。忽然里面的东西动了动，然后挣扎了几下，发出嘹亮的喊叫声，冲破荷叶跳了出来，爬伏在破烂的荷叶上不时发出宏亮酷似牛叫的响声。这只蛙个头庞大，光滑绿油油的背部有呈棕色的网状花纹，喉部黄色条纹，看来已是只成年蛙了。

虽说家家户户都有或大或小的水塘，免不得每晚听得蛙叫声，但这些官员在如此近距离看到长相这般奇特的生物，想到每天晚上听到的就是这样一种奇形怪状的玩意儿在鸣叫，心中都不由得生出一股恶寒。

玉明法师站在台阶下，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手拿朱砂制成的笔棍，在上面洋洋洒洒写了些东西，不用猜也知道是某种符文。

他写完收笔时，却飘来一道温润之音。

“玉明法师请稍等。”

说这话的正是端坐于座位上的清薰，他此刻面向习香宗，道：“失礼了，不知清薰可否前去与蛙低语两句？”

习香宗看向玉明法师，只见他点点头，如此得到许可。

清薰站起身来，长身玉立，一步一趋，玉骨冰姿，颇显神仙仪态。

他走到离蛙不足一步之距处停下，俯身，用着微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两句，然后站起来，对玉明法师表示感谢，回到自己座位上。

玉明法师站定后，抛出写好的符咒，这个符咒向那只蛙的方向飞去，然后落在它的身上，很快，听得黏糊糊的“啪”的一声，这只蛙被压扁了，内脏以及血肉溅了一地。叫看者不由得背脊一凉，心头一震。

“死了。”玉明法师如此说。

习香宗赞赏了两句，又问清薰该如何。

清薰点点头，说：“阴阳法化无形为有形，确实令人惊叹。连它也是被吓了一跳。”清薰说着指了指玉明法师座位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