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初爻微微一愣。
“时代广场地摊街二十四号晚上八点半以后的监控探头捕捉到了章润的影子,”沈淮说着,一边将U盘插在主机上一边示意佩石让开,“我把监控拷下来的时候顺便以你的名义联系了交警大队,那边根据我们的线索查了查,发现八点四十一分的时候章润主动上的那辆车是□□。”
二十四号晚上八点四十一分,时代广场地摊街街尾靠近松江路辅路路段正好是一个监控探头的死角附近,但探头却恰好拍到了一名身高和衣着与章润相仿的男孩的背影,只见该名男孩主动上了街尾一辆停着的黑色小轿车后排座,自己关上门,随后车辆缓缓移动,彻底消失在监控死角处。
沈淮道:“这段监控是贺加跟分局的人筛了一晚上才筛出来的,虽然不知道画面里那男孩是不是章润,但看身形和衣着已经有七八分相似了,而且和我们推测的一样,是主动走的,不是被谁强行带走的,所以当时街上的人才毫无印象。”
“辛苦。”初爻的目光一直放在监控上,然后直起腰看沈淮一眼,忽然觉得眼前的人有些亦真亦假,就连自己阅人无数也实在看不懂沈淮。既看不懂,也看不透,很多时候初爻觉得自己和沈淮即使只是各取所需的恋爱关系也至少能通过这段脆弱的关系互相了解很多,但又有一些时候他觉得沈淮全身上下都透着大尾巴狼的虚情假意和自私虚伪。
初爻在心里想,也许搞心理研究的都是疯子,善于开始一段关系,善于让别人想要靠近,也善于亲手摧毁一段关系。
沈淮还想说什么,听见初爻那一声辛苦却忽然微微顿了顿:“初队,你跟我也这么见外?”
初爻摇头:“没有……”
他只是沉浸在接手这起案子之后沈淮表现出的种种怪异行径里,但此时他不好说出口,于是话锋一转,淡然道:“你刚还想说什么?继续吧。”
于是沈淮只得笑笑,继续说起正事:“虽然监控没有捕捉全面,不过交警队那边通过车型分析已经确定那是一辆黑色大众朗逸,大概往西南方向开。”
“车牌号呢?”初爻道。
沈淮的声音带了一丝连轴转后的沙哑:“□□。”
“□□查不出东西,”初爻揉了揉眉心,“不如派人出去比着车型找。”
沈淮嘴角勾起一个微弯的弧度来,伸手想碰碰他肩膀,然而伸到半空的时候却被初爻不着痕迹地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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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淮笑容微微僵住。
初爻转头对佩石道:“把车型给你,要不你去找车?”
“啊?”佩石一愣。
佩石怀疑自己还没睡醒。
下一秒初爻调侃地看他一眼,淡然开口:“怎么可能。先不说那车是□□,也不说整个粤东市,黑色的大众朗逸光是在辖区里就能找到□□辆,粤东这么大上哪儿找章润上的那辆车?要是车子使用之后被拆毁了又要怎么办?”
佩石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师父你真让我去当警犬呢。”
“章天成的儿子被绑架,绑匪索要八百万赎金,”初爻思索一会儿,“赎金的问题不在我们的考虑范围内,章天成如果真想要儿子,他作为华宝医疗最大的股东肯定能解决。我们现在需要做的是尽快锁定绑匪和章润的位置。”
说完初爻轻轻呼出一口气,有些犯难。
沈淮终于找到了自己能开口的机会,于是往初爻的方向走了几步,斯文道:“其实有一个方法。章润是跟别人走的,说明这个人在他的童年时代里不说参与过多,至少是他眼里值得相信的人,除去家人以外,章润这样的贵公子能够接触的人大多都是官二代富二代,排除掉那些家里当官的,剩下的就是他们富人圈子里善于结交权贵、并且跟章天成家有亲密来往的人。”
“范围太大。”初爻说。
“我可以再帮你把范围缩小一点,”沈淮轻轻笑着,“在我的童年记忆里,父母总是喜欢跟一些有钱的叔叔阿姨打交道,他们可能不是真心想跟对方成为朋友,但他们一定是真心想获得利益。也许双方之间的关系一斩就断,也许早就交恶却不得不因为利益而捆绑在一起。”
初爻终于抬眸看向沈淮:“你的意思是……”
章润什么都不缺,但孩子总归是孩子,孩子喜欢的东西都是一样的,章润不会跟陌生人走,但对他“好”的熟人可不一定。
沈淮眨了一下他那双比女人还要漂亮的眼睛:“对于孩子来说,一个人要达到熟悉的程度不外乎父母的朋友,也许父母交恶的对象在孩子的眼里就是一个镀着酸砂糖的冰激凌,对方会利用孩子‘爱吃糖’的心理,开始谋划针对他父母的一场大戏——再结合绑匪索要八百万赎金的这个数目来看,绑匪很了解章润的家境,也非常了解章润本人,甚至章润可能会把绑匪划进对自己好的那一部分人里,才会乖乖地跟对方走。”
初爻:“所以呢?”
“所以我们只需要锁定这些年里长期与华宝医疗有竞争关系的对象,再从中筛选出章天成在大众眼里看似合作实际却水火不容的一方,而且这一方必须是与章润维持着良好关系的对象……”沈淮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轻松地说,“初队长,破案的时候我比你更懂生意人。”
刑侦队灯火通明,窗户外面的天空是漆黑而神秘的,整片城市陷入休眠期,黑夜根本不会给人留有喘息的机会。
初爻哑然一笑。
沈淮挺阔的大衣和周身儒雅却带着锋芒的气质显得有些与忙忙碌碌刑侦队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