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铎手足无措,缩成一团,不敢说话。
曹吉祥看着曹铎畏畏缩缩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深吸一口气,“罢了,这事你不用管,继续盯着萧景。”
私下里,曹吉祥向朱祁镇进言,要将于谦罪名行文发往各地。
“京中流言纷乱,百姓不明真相,恐污了陛下名声啊!”曹吉祥忧心忡忡,跪下抱着朱祁镇的大腿,一幅忠臣模样。
朱祁镇深以为然,立即允诺。
幸得京中早有定论,这行文更坐实了于谦冤死是朝中有奸人相害。
深夜,萧景来到于谦墓前,倒了两碗烧刀子,端起其中一碗。
“于大人,我们再喝!”
“大人,你说这些人,一个个干尽了不要脸的事,怎么还都想要个好名声呢?”
萧景仰头,一口喝干,把碗扔开,白玉似的脸上泛起酡红,再仰面躺在地上,静静地望着漫天繁星。这几日,他忙坏了,索性结果还好。
躺了一刻钟,萧景避着人翻回家中,酣然睡下。
午前,朱祁镇连发几道旨意,清算剩余的景泰旧臣、于谦党人。
内阁首辅陈循革职充军辽东铁岭,工部尚书江渊贬为南京礼部司务,户部尚书萧镃、太常寺卿商辂等削职为民,锦衣卫指挥使朱骥贬为威远校尉。
萧景凝神细听,紧缩的眉头松开。舅舅本也会充军辽东,还好袁大人等尽力斡旋。南京是留都,舅舅的日子不至于难过。
“舅舅,日子还长!”萧景劝慰。
“景儿一定花了不少心思。”江渊一听就知道,这里面有萧景使力,生出无限感慨。之前是他迂腐,他也看开了,什么清流,都比不过内心守正。
“不是什么大事!”萧景露出些不好意思,挠挠后脑勺。
“景儿,记住……”江渊假意拍萧景的胳膊,手指在萧景手心写下几个名字。这是他为官多年的积累,当然,还有旁人留下的。
“要以忠君报国为念。”江渊刻意放大声音,和萧景相视一笑。
交代完,江渊没有了顾忌,收拾行囊打算早日动身。
这时,母亲江涟房中也传来淅淅簌簌的响动。
萧景进去,就看见江涟和三个丫鬟正在收拾包裹,多宝阁已经空了,妆台的首饰被一件件包好,柜子只剩下个底,很是惊讶:“娘,您这是?”
“景儿,我知道你有事要做,你舅舅我也不放心,索性一起去南京。”江涟温柔地看着愈发挺拔的萧景,语气柔和却透着不容质疑的坚定,她从来就不是拖泥带水的人。
萧景的忙碌和神色的变化,江涟都看在眼里。萧景是要高飞的鹰,江涟得放手让他飞,而不是成为他的顾忌。
再说,京城规矩大,江涟呆不住,早就想走了。听说南京的盐水鸭、炖生敲、凤鱼都是出了名的,还有秦淮河,她都要见识一二。
萧景没有阻拦,确实若母亲不在京中,他会放心不少。
两日后,萧景在渡口送别江渊和江涟。
船一点点漂远,“景儿,保重自己!”江涟从窗口探出头朝萧景大喊。
萧景郑重点头。
他安顿好了一切,该会会那些功臣了。
曹吉祥和徐有贞又升了,曹吉祥调任司礼监太监,徐有贞擢升内阁首辅,二人一内一外,手握大权。曹铎在锦衣卫更加得意,鼻孔朝天,翘着他的孔雀尾巴,到处转悠。
不过三位“夺门”功臣中,徐有贞明显更得朱祁镇信任,远超石亨、曹吉祥。他做了首辅,大权在握之后,渐渐疏远了石、曹二人。
萧景不信三人之间没有嫌隙,决定给他们加上一把火,曹吉祥绝不是个大度能忍的。
轮值结束,萧景就朝文华殿那边的宫道走,正好遇到一身蟒袍的曹吉祥。
“曹公公安好。”
“萧百户有何公干?”曹吉祥迈着四方步,不急不徐,缓缓踱到萧景面前。
“正巧下值,还没有恭喜公公,又高升了。”萧景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哟!这是日头打西边出来了?”曹吉祥显出些诧异。
“某可是真心实意给公公道贺。上次是冒犯公公,袁大人已经训斥过。”萧景有些不好意思,掏出一个薄薄的荷包,放在曹吉祥手中。
“算你懂事,我也不是什么计较的人。”曹吉祥捏捏荷包,轻巧一笑。
萧景眉眼弯弯,嘴巴咧得更大了。“公公一向宽和,我们都知道。某在锦衣卫也多得小曹大人照应。”
“就是那徐阁老实在是……”
他状似无意地抱怨,左右张望一下,小声嘟囔,“不说了,那也跟我们不是一路人,清流嘛都是这样。”
发现失言,又改口添补,“徐阁老威仪深重,我是极为佩服的。”
曹吉祥越发慈眉善目,动了动拂尘:“萧百户慎言。我什么都没听见。”
“明白,明白。多谢公公提点,某只是一时想岔了。”萧景眼里流露出感激的神色,朝曹吉祥深深一揖。
曹吉祥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眉,手中的拂尘顿了顿。
萧景瞥见,勾出一抹微笑,不信这回曹吉祥心里没有疑影。
接下来,还有别的呢,他很期待曹吉祥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