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尘抬头看了他一眼，“本来我打算跳楼的，但是怕我哥看了会受不了，所以就来跳江了……这次别捞我了。”

江明悱往前走了一步，“别跳，尘尘，别跳……”

柳尘指了指他，“别过来。”

江明悱呼吸一紧，攥紧了拳停在了原地，“我过去陪陪你，你那儿是风口，冷不冷？”

柳尘摇了摇头，“让我爸妈过来，我和他们说两句话。”

江明悱说着好，转身冲柳江慢和许珞招了招手。

两人相互搀扶着走了过来。

“尘尘……”许珞哭着喊他，浑身都在抖，“尘尘你别吓妈妈……”

柳尘笑了一声，“爸，妈。”

柳江慢双目失神的看着他，嘴唇抖了抖，没说出话来。

“我今天高考完了，”柳尘说，“成绩一定很好，T大我一定能考上，我确定。”

柳江慢听着他梦寐以求的消息，竟然没有一丝笑意。

“你们放心吧。”柳尘说，“一定考上了，不然我也不会决定现在去死，我不会那么不负责。”

许珞崩溃的哭出了声，瘫坐在地上一遍遍喊他的名字。

柳尘摇了摇头，喊了柳遥一声。

柳遥浑身一抖，跑了过来，已经打完了电话。

柳尘对他笑了笑，“走近点，哥。”

柳遥僵着身子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在寒风中，走在灭顶的恐惧里。

他抓住了柳尘的胳膊。

柳尘也没反抗，对他笑着。

柳遥抓紧了他的胳膊，生怕这是梦境似的，抖着手，“尘尘……”

柳尘嗯了一声，突然吻了吻他的嘴角，“谢谢你，哥。”

柳遥看着他，眼泪滑落。

柳尘给他擦去眼泪，寒风把他的头发吹的凌乱，“谢谢你，男朋友。”

“谢谢你，我最爱的人。”

柳遥哭着摇头。

柳尘深呼吸了一下，“哥，我多希望我们是陌生人。”

柳遥呼吸一滞。

“至少那样我们能名正言顺的相爱，毫无牵挂的了断，”柳尘轻声说着，“不会像现在这样，想死都放不下你。”

柳遥声音哽咽，“那你就别走。”

柳尘笑着摇了摇头，眼泪滑落，用几乎是气声说，“对不起。”

柳遥痛苦的闭上了眼，声音颤抖，“我不想要你的道歉。”

柳尘摇着头，一遍遍的重复对不起。

柳遥崩溃的哭着。

柳尘喘了一会儿，“你的小说写的很好，不喜欢的人就是不会欣赏。你一定要坚持下去，我和你一样爱着你笔下的世界。”

柳遥低头哭着，没回应，攥紧了他的胳膊。

柳尘微笑着摸了摸他的胳膊，拇指停留在他小臂的一个圆形伤疤上，反复摸索。

那是他用筷子刺的，给他哥留下的疤。

“你还记得你说过的下一本书吗？”柳尘笑了笑，语气轻松，“一个与世隔绝，没有世俗纷乱的庄园，有数不清的玫瑰花和小兔子……真浪漫，我很期待。”

“你一定要写，我会知道的。”柳尘吻了吻他的唇，“你一定要坚持下去，你还会……还会遇到喜欢的人的。”

“不会。”柳遥声音暗哑且坚定，“这辈子都不会了。”

“你死了我最爱的人就消失了。”柳遥说。

“这样啊……”柳尘嘴角抽动，强忍着泪水，“那我还真是狠心呢……”

柳遥想伸手抱住他把他拉回来，却被他狠狠推开。

柳遥震惊于他的力气之大，慌乱惊恐的抓住了他的衣袖，抖着手抓紧他的胳膊，崩溃的喊他，“尘尘，尘尘……”

柳尘苦笑，“别拽我，哥。”

“就算你今天把我拉回来了，以后总有一天我会成功的。”

“我不想活了你懂吗，救我一千遍一万遍也没有用，我烂透了。”

“这样也是在折磨你自己，放开我吧，哥。”

柳遥哭的呼吸不畅，想回头找江明悱帮忙，却忽然被柳尘抓着下巴吻住了。

柳遥错愕的瞪大了眼，柳尘闭眼深吻他。

柳遥呼吸不畅，紧咬着牙关没让他进来。

柳尘皱了皱眉，温柔的舔了舔他的唇，突然咬了一口他的唇。

柳遥疼的皱眉，慌神间被他撬开了牙关，温软的舌交缠起来。

柳尘哭着吻着他，吻里充满了血腥味和咸味。

这哪里是爱欲的味道，分明是死与离别的味道。

千万不舍都融在这一吻里，柳尘离开他，哭着喘着气，揉了揉他哥的头发，把一直乖巧趴在自己腿上的小兔子举起来递给他。

柳遥胸口剧烈起伏着，下意识去接兔子。

谁知道他刚松开柳尘的胳膊，柳尘突然用力推了他一把。

柳遥没设防备，一下被推倒在地，震惊的看着他，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似的发疯似的爬起来去抓他。

但是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照顾好星星，也照顾好你自己……”柳尘哭着说，站了起来，往后一仰，失重下坠。

“尘尘！！”柳遥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声，扑了上去。

一手抓空，柳尘坠下了桥，在暗夜里无尽下坠。

“柳尘！！不要！！啊！！柳尘——”柳遥疯了一样扒着栏杆喊着，手伸向桥下。

江明悱在柳遥也要跳下去的时候一把拉住了他，咬着牙用自己全身重量把他按在了桥上。

柳遥眼里的一切好像都被慢放了，耳边的风声哭喊声全都消失了，他感觉这一刻他的灵魂也跟着柳尘一起被抽离了出去。

“我爱你……”

他看见柳尘的口型在说。

“别想我……”

他看见柳尘的坠落。

心跳重重的空了一拍，柳遥心脏爆发出一阵抽痛，他眼里的他闭上了眼，他此生的挚爱转身坠入了平静又汹涌的大江之中。

“柳尘！！”

“儿子！！”

柳江慢和许珞都冲了过来，许珞疯了一样向下扑着，用几近撕裂的声音喊着柳尘，柳江慢也红着眼眶死命按着，哭喊着柳尘的名字。

江明悱手抖的不像话，耳中阵阵嗡鸣，他拼命按住柳遥，不敢往下看那片泛起水花又回归平静的江水。

远处传来船鸣声，破晓的日光照亮了这一片黑暗。

柳遥重重的喘息了两口，捂着胸口痛苦的滑了下去。

“柳遥？！”江明悱抱不动他，被一起带到了地上。

柳遥已经失去了意识，江明悱剧烈的喘息着，站起来冲驶来的船只招了招手。

“刚跳下去！快下人去捞！”江明悱接通了电话便喊到，声音抖得不像话，“快下人！给我捞回来！！”

船加速逼近，几个装备齐全的专业人员跳下了江中。

江明悱抱着柳遥，喘着气看着再次翻起水花的江面，碎发被风吹的凌乱。

他没意识到自己哭了，但是视线已经模糊了，然后尝到了眼泪的咸味。

他活了几百年，见过无数个自杀的人，跳江的当然也不在少数，但是今天，他真真切切的共情了。

柳遥的绝望，柳遥的爱，柳遥和柳尘的一切……

他们是亲兄弟，他和江知喃也是。

更甚之，他们是完全一样的双生子。

他今天彻底失了控，失了心理人最应保持的理智，甚至一个电话把自己地下的人叫来了，之后肯定会被江知喃骂的狗血淋头，保不齐还会受到阎棋的责罚……

但他顾不上了，他只想他活下来，他想保住这份爱。

江明悱哭着看着江面，“他妈的，给我捞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