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一身黑色西装，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扶着王漫戊的肩，缓步走出了水幕。

锋利妖艳张扬的眉眼神似秦亦生，戴着一副银色眼镜，长长的银链垂在脸侧，那双狭长灵艳的凤眼正含着笑意透过镜片看着这边。

秦亦生拍了拍手，停了水流的冲击，负手站在了妘安旁边。

“柳遥……”妘安震惊了，“真的和你长的好像……”

秦亦生撇撇嘴凑到了他面前，“什么啊，你仔细看看，我不比他帅多了。”

妘安点了点头，“那是当然，他只是因为长的和你有点像，所以才能看。”

秦亦生笑飞了。

柳遥收了伞，笑着看着秦亦生和妘安，“两位死神想来就来了，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的装成玩家进我这小破山庄？”

“哎，妄自菲薄了柳庄主。”秦亦生笑着看着他，“你这迷雾山庄可不简单啊，拿着个生死簿，轻轻松松就能给人改命，逆天了都，这么厉害我们想进都进不来啊。”

柳遥笑着没说话。

这两张极具攻击性的脸对峙起来真的让人有点寒意，妘安看了看柳遥，“生死簿哪儿来的。”

柳遥冲他笑了笑，“阎棋那顺手拿的。”

“为什么开这么个庄园杀人，”妘安问，“为了收集魂魄强大自己吗？”

柳遥笑着摇了摇头。

“你不说话就先不问你了啊，问点我好奇的……”秦亦生突然开口，冲王漫戊抬了抬下巴，“山青，是吧？”

王漫戊擦着脸上的水，“别叫我这个名字了。”

“但是我也不想叫你王哥了，”秦亦生说，“那就叫你小王吧！”

王漫戊：“……”

王漫戊：“王和吧不要连用。”

秦亦生乐了，“那小王，你为什么放弃了当死神，在最风光无限的时候离开了往生门？”

王漫戊眸色沉了沉，“……我犯了错。”

秦亦生和妘安都愣住了。

上届死神离职的原因，阎棋给的是他徒弟觉得死神的生活太枯燥，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就离开了。

秦亦生一直不信，但是没想到问出了这样一个答案。

“大错。”王漫戊揉了揉眉心，神情哀伤。

柳遥捏了捏他的肩，“我说过了，不是你的错。”

王漫戊苦笑，摇了摇头，“我这是对师父的大不敬，是错。”

秦亦生听个半懂，好奇的不行，“怎么不敬师父了啊？你把老阎揍了一顿？”

王漫戊看着他，眼里情绪翻涌复杂至极。

秦亦生竟然读出来一丝不对劲。

“我爱上他了。”

王漫戊说出来的一瞬间，万籁俱寂。

“不是王漫戊爱上了老阎，是山青爱上了阎老师。”王漫戊说，“我现在也不怕任何人知道了。”

妘安一下有点呼吸不畅，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堵住了喉管。

“我知道这是不对的，但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王漫戊闭上了眼，摇了摇头，“我越来越不满足于和他单纯的师生、从属关系，是我越了界。我有和他表明心意，但是他拒绝了。应该的……但我也不想在留在往生门了，就辞职出来了。”

“他现在自然还是那样，过的安安稳稳。”王漫戊轻声说着，“我在人间，再过两年，再惦记他两年，也就魂飞魄散了，这份爱不会叨扰到任何人。”

“……阎棋他，”秦亦生无措的挠了挠下巴，“有孩子了已经。”

王漫戊浑身一僵，缓缓睁开了眼，眼眶通红，却是笑了笑，“是吗，不错。”

妘安听着这句不错，总感觉有人在用砂纸攥他的心脏。

“不是，别误会，他自己用自己魂魄碎片培养出来的孩子，”秦亦生连忙摆了摆手，“你知道的，老阎那半神半鬼雌雄同体的。”

王漫戊无语的笑出了声，“这样啊，小朋友叫什么？”

秦亦生犹豫了一下。

“别担心，我一把老骨头了，不会去找他们麻烦。”王漫戊笑着说，“我发过誓了，和阎棋断绝师生关系，此生不回往生门。”

秦亦生张了张嘴，“这，为什么？”

王漫戊摇了摇头，“越了界，就得重新画一条更刺目的新界线。”

“……唉，”秦亦生叹了口气，揉了揉脑袋，“阎向迹，很可爱一小孩儿，没随他爹，可好了。”

王漫戊愣了愣，嘟囔着阎向迹的名字，“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

一句诗没读完就含上了哭腔，王漫戊笑着摇了摇头，眼泪滑落，“确实是什么都变了啊……”

秦亦生看了看妘安，叹了口气小声说，“这山庄里也太多遗憾了……”

“《迷雾山庄》本身就是一本写遗憾的书。”柳遥突然说，“没有遗憾哪来的愿望和执念，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带着遗憾来的。没有执念是过不了山庄门口那层大雾的。”

“你杀过的人的魂魄呢？”妘安看着他。

柳遥摇了摇头，“有用，不可能还给你们。”

妘安气乐了，“说的就像应该这样似的，凭什么你有用，别人就活不成？”

柳遥看向了他，“这不是人类的习惯吗？我不喜欢的东西就不能存在。”

“你在说什么……”妘安皱起了眉。

旁边一直沉默的秦亦生突然唰的张开了翅膀挡在了妘安面前。

风声划破了安静，妘安被秦亦生挡住了视线，看不见发生了什么，只能抬头看着秦亦生含笑的眼神。

他的眼睛一直好看，无论什么时候都能让他心头一颤。

对面王漫戊闷哼了一声，扑通跪在了地上。

“漫戊！？”柳遥立马跪在他旁边扶住了他，“没事吧？”

王漫戊抖着手碰了碰插在自己胸前的箭，痛苦的皱着眉。

柳遥骂了句脏话，站起来看向秦亦生，“搞偷袭算什么本事？！”

秦亦生收回翅膀看向了他，“是啊，偷袭算什么本事啊小王。”

王漫戊笑了笑，嘴角沾上了血。

“什么？”柳遥不敢相信的看着王漫戊。

“不是他们。”王漫戊笑着摇了摇头，“我先放的箭，他返回来而已，怪不得人家……”

柳遥攥紧了拳，“你为什么……”

“他们两个很厉害的。”王漫戊说，“我已经老了，实力大不如前，水系又会在最大程度上抑制我，硬来咱们没胜算。”

柳遥咬牙切齿，“没有胜算又怎样，难道不应该光明正大的比一场吗，为什么要偷袭！”

王漫戊苦笑，“尘尘还等着你呢……”

柳遥浑身一颤，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要用尽一切办法，帮你和尘尘。”王漫戊攥紧了胸前的箭，闭眼念决，箭尾腾的燃起一簇火苗，火焰狰狞的布满整只箭。

“你这是干什么！”柳遥震惊的看着他无异于玩火自焚的行为。

“你我都走到这步了，没有退路了。”王漫戊轻轻笑了笑，“总要成一个，无论如何……”

柳遥意识到了不对劲，唰的握住了他的手腕，“不行！你想干什么？”

王漫戊笑着摇了摇头，睁开眼抬头看他，“你们就像年轻时的我们，我真的不想再看到遗憾了……”

柳遥咬着牙摇了摇头，“你给我活着，别他妈玩儿自我牺牲这一套，你没那么伟大，你也有爱的人！你他妈多看看你自己！”

王漫戊苦笑着摇了摇头。

秦亦生啧了一声，看了眼妘安，“这话你也听听。”

妘安愣了愣，一时间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