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荷这才反应过来，近乎凄厉地大叫：“你干什么！！！朵朵！！——”

天秤就知道她会喊，几乎同时布了一个静音魔法：“睡过去了！别慌，我不会害孩子。”

申屠真长舒口气，皱起眉头来，看向一旁的男人：“大胡子，怎么回事？发现什么了？”

大胡子神色凝重，抬起手来，指尖流泻出浓郁的灰色魔力，汩汩进入了朵朵的身体：“不对劲……你们知道我是暗系魔法师，也知道我修炼的来路不正，所以我对黑魔法更敏感一点。这方面，老大也比不过我。”

蝶搜寻着海水的回忆，轻易得知：大胡子是玛埃文某小贵族家的马夫，偷了主人家的绝密禁书，强行养出了暗系魔力，是个会反噬自身的四不像修行者。

众人点头，表示认可。

申屠真对此事并不知情，愣了一下，也不作声。

精灵道：“你的意思是……朵朵身上，有黑魔法的痕迹？不过，他们这些村民被尸族绑架了，也受了伤，身上有痕迹也正常吧。”

“不止是痕迹……”

大胡子用魔力探查着，额边流下了几滴汗水：“甚至，有点像……尸族！我还不确定，你们等我一下。”

听了这话，与尸族作战多年的白荷也理智回笼。她冷静地看着怀中的孩子，若有所思起来。

尸族身上的黑魔法特征一般都较为明显，味道很重。压制魔力气息一事，也只有极少数的尸族精英才能办到，而这其中的大多数都成为了核心的探子。尸兽的确对化形较为擅长，但到如此惟妙惟肖的地步，众人不太敢确定。

白荷抚摸着孩子鼻尖的痣，默不作声。

天秤不死心：“要不直接用我的‘诚实药’？没副作用，一剂下去，什么都招了。人类还是尸族，一试便知。”

风月拍拍他的肩：“你懂黑魔法还是大胡子懂黑魔法？他不让你用，肯定有他的道理。虽然你看起来很像尸族，但很明显，还是大胡子更像尸族。”

天秤：“……”

我谢谢你啊。

瓜皮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听见了尸族二字，有些着急：“尸族！二叔，老大，杀！”

二叔和老大都跟他说过，尸族是坏人，必须斩杀，没有一丁点余地。

萤火虫多想了一步：“就算真是尸族，不太可能有十来个伪装得这么好的尸族吧……尸族的确大部分都修为高深，但也不是个个都是大魔导师？我们几个虽然受伤了，但直觉还在，经验也在——申屠指挥官实力不差吧？老大更厉害了，已经挨着低级魔导师的边了！一两个尸族的伪装看不出，这么多个在一起，怎么可能还看不出？怎么可能化形到这种地步？老大还能把这么些定时炸弹送到大后方，跟这么多人在一起？不合理啊。”

锤子赞同：“老大最看重的就是我们的安危，如果真是尸族，他一定不会冒险。”

蝶很敏锐地切回视角，看向灵魂态的池野，却见他已经开始流泪了。

蝶对此有些兴趣，问：“你在哭什么？进入这场还原后，你有哭过，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突兀。还没发生什么吧?”

池野喉间还有未尽的哽咽。他注视着还原中的场景，不愿回应蝶的话。

他只希望，是他猜错了。

锤子着急了：“不管是不是尸族……现在，那个营帐都很危险！大胡子的鼻子不会出错，申屠指挥官，我们应该把那儿围起来！”

风月摇头：“我刚去过那个营帐，里面还有自发过来陪护的其他村民做护工，如果贸然行动，一定会伤到民众，万一被尸族反过来当成人质，更麻烦。无论我们要干什么，都得快！再说了，申屠指挥官是有人手……可一群文兵——再多的文兵，哪打得过十来号尸族高手？”

“——那我们就打得过了？！”

精灵急起来，口不择言道：“我们他X的一群老弱病残，就打得过那些尸族了？”

申屠真握紧了拳，既因为自己手下的文兵无能而羞愤，又因崇拜的十三太保如此自嘲而心酸。

瓜皮歪着脑袋，听不懂这话：“什么是‘老弱病残’？”

这时，大胡子骤然收起了魔力。他看了眼自己的侄子：“就是，很厉害的意思。”

瓜皮很高兴：“老弱病残！我们，老弱病残！”

蝶感受到海水剧烈波动的心态，因为那份酸楚，跟着颤了颤翅膀。

大胡子扭头，冲精灵道：“别妄自菲薄，小子——有用得上我们的时候！我勘测完了，那一营帐的人，还有朵朵……”

见众人都在听他说话，男人叹了口气：“……都是‘尸族’。但是！都不能杀！”

此话一出，池野立刻闭上了眼睛。他没有任何表情，眼泪却愈发汹涌地从他的眼角迸出，根本抑制不住。

暗系是最接近黑魔法的魔力，许多招式也与黑魔法的驱动原理类似。如果说，之前大胡子的行径还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那么这句话一落地，池野立刻明白了朵朵的处境，也明白了大胡子话里话外的意思，甚至于……知道了十三太保的死因。

真相离奇而可笑，笑得他眼泪直流。

朵朵的眼泪，并不是尸族鳄鱼般的伪装，而是真正求救的信号。

大胡子声音低沉：“他们，确确实实都是莲花村原本的村民。而现在，尸族都附身在他们身上，控制着他们。朵朵应该是被身上的尸族威胁，不能出声，然后憋不住情绪了，一哭起来，就被体内的尸族制止住。”

白荷的眼泪簌簌落下。

乌龟震惊：“……你的意思是，这些村民，都还是他们自己？！”

大胡子点头：“对，尸族算是寄居在他们身上的某处地方。‘挪移之术’，这是我从主人家偷来的禁书上看到的。刚开始我还不太确定，现在看来，八九不离十。只有村民本人还活着，尸族才能寄居，一旦死了，尸族就必须现出原形，并且被迫全力催动黑魔法，直到……自爆。”

自爆一词一出，蝶便见灵魂态的池野和彻里源都面色一变，应该是想起了跟海水有关的、并不美好的回忆。

精灵表情凝重地分析着大胡子的话：“稍等。村民死了，尸族就能自爆？你说的是尸族那种自爆的秘术，对吧？如果他们本来就是心存死志，想用这样的威力剿灭后方的话，直接一进村就自爆好了，何必等到现在？两个低级魔法师水平的尸族，自爆就能毁掉一个村庄，何必要十几个人？”

萤火虫猛地尖声道：“——联邦城！！”

众人立刻明白了她的话。

这批村民会是军方研究尸族重要的信源，加之他们本身的伤情就不轻，如果不出意外，是会被随军带回联邦城的。那里有全联邦最高超的治疗技术、最安全的休养环境，军方的核心人员也驻扎于此。

联邦城位于联邦五大国正中央，一旦有十来个尸族在那里自爆，对联邦军的打击一定不小。

他们真正的目标，并不是这片红点城郊的村庄，而是人类的集聚地之一……

——整个联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