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画面一闪，又回到了海水倒在床上的时候。老修女继续阴恻恻：“孤儿院已经入不敷出，所有人都遣散掉了，你还回来做什么？！”

海水：“……”

明白了，猜错了方向、做错了选择，就要重新再来。

海水这回换了个思路：“我回来，是为了，夺回属于我的一切！你个老太太居然敢打我！看我雷霆反击！”

“吱嘎。”

这回再重开，身上更痛了。

海水深吸口气，仔细回忆：池野当时还说乌龟什么来着？孤儿院濒临倒闭——孤儿院为什么会倒闭？

……对了，因为战乱！

她大声道：“我回来，是为了躲避外面的动乱！奶奶，外面正打仗呢，胳膊腿满天飞！”

“吱嘎。”

海水：“……”

又错了。

她拼命回想：这里应该是红点城，乌龟的母亲是长赢人……难道因为这张床有妈妈的味道，舍不得离开？——妈妈早就不见了啊喂！不然她干嘛被送来孤儿院？

难道是因为孤儿院的设计是长赢风，她不想走？——打起仗来命都没了，干嘛不走！

对哦。打起仗来，命都没了的话……

——老修女怎么还不走？

海水又想起，池野说，乌龟虽然有珍贵的光系天赋，但孤儿院却没有多余的资金助她求学深造。

是没有多余的财力，并不是不允许。

少女停顿片刻，缓缓抬起头来，看向老修女。

她说：“我回来……是为了，带您离开这里。”

老人浑浊的瞳孔颤了颤。场景没有重来，而是顺着时间线继续。

海水猜对了。乌龟的确是性格不讨喜，但这并不代表孤儿院里的人就讨厌她。乌龟与孤儿院的人们，是彼此牵挂和爱着的。

老人嘴唇翁动，低声道：“打也打不走的东西……你不是被池中校收编了么？还不去吃公粮领军饷，回来做什么？！”

“……得了吧，跟着池野，别说荣华富贵了，小命都不一定能保得住。”海水很入戏，啧啧摇头，“现在外面打仗，太乱了，您还是跟我走吧，我给您找个安全的地方。”

“咱们红点城，什么时候不乱过？”

老修女平静道：“尸兽马上就要打到这条街了。乌龟，你走吧。”

海水有点着急：“一起走！真打过来了，您能帮上什么忙？”

“……这儿是你们的家——我们的家。”

老人缓缓开口：“有人在，才有家。落叶归根，等你们死了，光明神会引领你们的魂魄回到这里来。我本来也活不长了，死在这儿，还能等等你们。乌龟，你走吧，我哪儿也不去。”

她索性扔了手里的拐杖，身子贴着门框，一点点蹭着坐在了地上：“我哪儿也不去。”

兜帽挡住了老人的面容，海水只能听见她轻轻的声音，有点发抖，但心意坚决。

她说：“对不起，乌龟，没能送你去上学。本来，你可以成为一个很厉害的魔法师。”

此刻，身心合一，海水莫名觉得心口传来一阵剧痛。她的眼泪夺眶而出，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撑着窗边，翻身离开了。

临走前，她听见自己张开嘴，对老人说：“奶奶，你放心，我已经是了。”

……大概，乌龟是想成全老人最后的心愿的，也想让老人放心。无论如何，她都会照顾好自己，她从来不觉得孤儿院对自己有什么亏欠。肯收留残疾的她，一直都是她的幸运。

黑魔法的轰炸声不绝于耳，一个苍老而伟大的灵魂于此永恒长眠。这里虽然被夷为了平地，不过，有饱含爱的土壤在，早晚都会开出花。

海水平复了下呼吸，这才看见墙边站着的男人。

明明就是熟悉的样貌五官，组合起来却是更年轻的一张脸。乌龟的身高不及海水本人，于是她看着他，更觉得有些高大了。

海水刚止住的眼泪又有要汹涌的趋势。“死”过一回的人，似乎总是要先比之前脆弱些，然后才更坚强的。

这个池野……会是由“老王八蛋”本人扮演的角色吗？他会知道，乌龟就是——她吗？

“……太慢了。”

男人冷冷道：“想去给尸兽做食物就直接去，不用浪费我的时间，大费周章。”

海水：“……”

不管是谁扮演的，都……挺还原的。

海水顺着这话，试探着回：“她不愿意走，我们走吧。”

“你再不走就等死吧。”

池野冷哼一声，提着她的领子就往外走。

……这是认出来她了，还是没认出来？

“……哟，你这么个茅坑石头性子，没还嘴怼我，真是难得。”

池野的神情有些意外：“以后跟着我，叫老大。”

这时的男人——甚至看起来还算不上什么男人，叫青年、少年更合适。他还穿着彩色的衣服，并不只是那件一成不变的灰蓝色衬衫。

他还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夕阳下，那张侧脸上带着意气风发的笑，有点混不吝的痞气，格外年轻。

这样的神情，她从来没在老王八蛋脸上见过。

于是海水立刻明白，这就是当年的池野，只是把乌龟当作下属，没有认出她是海水——也不认识海水。

她怔怔地望着他，轻声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