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无尽荒唐，翻来覆去地折腾到几近五更天。

等都累得筋疲力尽再也不想动弹的时候，修华抱着清薰在床上静歇。两人均是汗腻了满身，却都不想再起身，更别说洗澡这种耗费体力的活儿。

因为方才兴奋过度，现在仍旧余兴未散，而且他知道每次做完清薰都不想马上睡觉，而是与自己说说话，懒洋洋地缠绵些许时间。通常都是等他睡下后，修华才会相继睡去。

知道修华没睡，清薰也没睡，只是背靠着他，枕在他胳膊上，窝在他怀里放空。

他现在有些明白了为什么主修清心寡欲之道的人会将情爱之事比作“洪水猛兽”，就连他修习了佛法这么久，可以说是为佛而生，却在欲望之门打开后，再也关不上，要了一次又一次，非得让身体疲乏了才意犹未尽地结束。

“在想什么？”修华的声音中带着余兴未息的眷念，一手搭上清薰细如柳叶的腰身，贴着他耳边沉声问。

肌肤相亲的感觉实在太过美好，好像两个人倏忽就融化成了一个人，贴合得严丝合缝，交合得恰到好处。

鱼水之欢……这个词语用来形容情爱之事也十分恰当。在水里翻滚伸展扭动着身子的鱼儿，吞吐着水泡，贯穿了身体内部的水同样深深地包裹着它的身体外部，不留一丝空隙，完完全全地占有，从里到外，从出生到死亡，不留丝毫缺憾。

这样看来，不知是因为水而肆无忌惮地恣意过完一辈子的鱼儿，还是陪伴鱼儿走完这完整一生的水，这两者谁更幸福。

或许各有各的幸福，没有任何比较的价值。本来人世间一些所追寻的事物，不过就是凭借“值得”二字。只要自己内心觉得值得，无论是鱼儿还是水，大概都已经拥有了各自所渴望的幸福。

“没什么。”清薰的嗓子因为喊了一晚上而有些沙哑，尚且还未恢复过来。

这在修华听来尤为动听悦耳，抱着他平直的肩背在上面咬了一口，有些唾液沾在上面勾起几缕银丝，飘落在粉嫩的齿印之上显得尤为色情。还好灯早已熄灭，他看不见这一幕，否则便又要不依不饶。

他像是一辈子没吃过血肉的野兽，一品尝到这么鲜美可口的肉，便忍不住要全部吃下，一点不剩，吃得尽心，就算撑死也值得。所以完全不在意什么精尽人亡，只要清薰可以，他还十分乐意继续。

清薰的身上几乎全是深浅不一的咬痕，相比之下，他则全身都是众横交错的抓痕，咬痕也是有的，不过稍逊抓痕。

“清薰，明天我们就启程去众壑殊，想办法延续你的寿命，反正能多一天是一天。我们这三年已经弥补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日子就我们俩人一起好吗？”

“嗯。”

“我把事情都安排好了，不会再回来，他们会寻找到令他们满意的宗皇，但绝不是我，因为我不可能娶别的人，还生下后代……其实清薰你没发现吗？佛祖并不需要你，而只是需要能传播佛法的信徒；平京也不需要我，而只是需要一个合格的宗皇。但是我非你不可，我于你也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我们彼此才是最需要对方的，所以剩下的时间就让我们自私点。”说到这里，修华撑起上半身靠往清薰的颈窝，低声哀求道：“清薰，求你了，分给我你生命的最后一程，因为我……也许已经没有下辈子了。”

他罪孽深重，背负许多人命，甚至大逆不道害死双亲……也许死后永远留在地狱受刑，也许会被判决魂飞魄散，永远消失在天地间。总之再见到清薰的几率几乎不再有，现在这些日子是最后的相处，也是最后的一丝希望。

他希望能留住更多的美好，至少在受那无穷无尽的酷刑折磨之时，一回想起这些时光，就会觉得原来上天对他还是手下留情了，多少能在煎熬中回味着一丝丝续命的甜头。如果最终要魂飞魄散，那也许回想起自己现在的这些日子，会觉得：天地没有因为他这个人而有丝毫改变，但他因为曾经拥有一个美好的人儿而得到了最精彩的人生，度过了最幸福的时光。

天地于他何干？他所求不过唯一。

清薰的身子僵了片刻，似乎又冷了几分，一时间也未能作答。

修华抱住他，想尽力温暖他的身体，依旧苦苦哀求：“我发誓，无论如何，只要有一息尚存，我便是穿越天地之间，踏遍万里河山，哪怕千年万年，也都会去寻你。永不言弃，绝不变更。”

清薰微微动了动，他转过身来，在黑暗中注视着修华。

看不清他的神情如何，修华有些心慌意乱。急于得到一个肯定的恢复，他实在害怕稍稍一松手，清薰便悄然离去，从此再无相见的可能。

只是片刻的时间，清薰便抱住他的肩膀，头埋入他的胸前，竟不可遏制地哭了。

削瘦的肩膀微微颤动，滚烫的眼泪沾湿他结实的胸膛，在上面烙下一朵朵纹路清晰的泪花。声音凄楚悲凉，连绵不断，形成一曲生死别离的悲鸣之音，令闻者无不潸然泪下。

自古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论及撕心裂肺者，唯生死离别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