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动的火苗烧得噼啪作响，鱼肉烤得焦香，很快散发出诱人的食物香气。

修华抓了四条鱼，不大不小，容易烤熟又不至于吃两口就没了。

修华将翻烤好了的鱼递给星明，说：“吃吧。”

“少殿不吃吗？”

“我现在不饿，再烤一会儿。”

“嗯，谢谢少殿。”星明接过鱼，吹了几下，就有些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烫得他不住哈气。

“是我该谢谢你。”修华若有若无地说道，“要不是你救了清薰，我真是……”

星明看了看修华，说：“我本跟其余师兄弟赶去宫里，想要见父君，却见到郊谕神面色难看，行色匆匆地带着十来名暗守卫往城外赶，于是便跟了上去，没想到……”星明顿了顿，迟疑地问：“宗皇已经驾崩了？”

修华从鼻腔中挤出一个字节，垂首看着火上的鱼。此刻他不禁有个错觉，好像他就是这条被人握在手里翻烤的鱼，很快就要落人腹中，却完全没有挣扎的能力。

“是清薰师？”星明又问。

这次修华没有回话。但只要不否认，就无疑于承认。

“我的父君真的造反了吗？少殿，请你告诉我实情。”星明握紧了两首放在膝盖处，鼻头一热，已经泛红，那双眼睛却异常清亮地盯着修华，似乎想从中得到一个符合自己心里的答案。

“如果不出意外，杀父宗的会是单然君师，而非清薰。”修华冷漠地说出这句话时，连他都有些惊讶自己会将这事讲得如此轻易。

“为……为什么？父君不会背叛宗皇的，不可能……”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可他们一个两个全都打算扛住所有的后果，也决不多解释一个字。”修华手一用力，瞬间就将手中的枝条折断。鱼也掉落在火堆之中，随之燃烧起来，很快就成了一堆炭灰。不过本来就已经烤焦得无法食用，就算当作柴火燃烧起来，也不会有人对此表示可惜。

“他们以为自己扛住就好，想死便去死，可却从来没有想过我们。承受巨大痛苦还有我们，而遭受着折磨苦痛却对一切一无所知，到底谁更悲哀？”修华低头将脸埋入掌心之中，借此平息自己的情绪。

泪水从星明的眼眶中滑落，滴答地沾湿他的衣襟。

“少殿，这不可能，我的父君他……他不会的。他一直对平京尽心尽力，他对宗皇忠心不二，宫廷的元老大臣都知道……”说着，星明哽咽了起来。

“他早已决定要这样做，否则也不会害怕牵连你而让你一直处于神识不清的地步……相不相信，事情也这样了，一句解释都不肯多给就离开。”

也并不是一句解释没有。在单然君师断气之前，他说：我对平京问心无愧，我唯一亏欠的只有他一人。

这人是谁？是父宗吗？

实在可笑，杀人的是他，道歉的也是他，这世界哪里容忍得下这般的荒诞不经。

星明低声地哭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修华听得他的哭声，整个心仿佛在被一刀刀切割，神情变得麻木。

“少殿，你知道我下到阴曹地府看见了谁吗？”虽然是问句，但不需要修华回应，他便接着讲下去：“我的母亲大人……她没有转世轮回，而是在地狱受着酷刑，我简直快要辨认不出她。”

星明的魂魄飘到永年不见天日的地域，没有谁理他，就连擦身而过的鬼差也都对他置若罔闻，好像他不属于这里。

他本不知自己死了，只当看到阎罗殿三个大字，才明白自己在伊贾村那场无妄之灾中殒命。

可为什么不被理会？

他浑浑噩噩到处飘，周围的鬼魂都像是一阵阵虚无缥缈的云雾一般从他身上浮过。

最后他跟随着几名押送鬼魂的鬼差终于到了阎王面前，一翻生死簿，阎王发出疑惑的啧啧声，说：“你不归我们管。”合上生死簿，对他道：“你还没有真正死去，否则应该回归天界，快回去罢。”

他意识不清，只听得阎王说他还没有死，随后便被一个鬼差带着离开阎罗殿。

“快走，磨磨蹭蹭！九殿王的地狱之门就快关闭，再不去就只能赶下一次了。”耳边听得一道不耐烦的声音。

迎面而来，一个鬼差，一手抱着令牌一手握着锁魂链，链子的另一段绑着一个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的女鬼。

护送星明的鬼差和迎面走来的鬼差相遇行礼。

“又送去九殿？”

“是啊，二殿这边的刑期已满，二殿王让尽快押送到九殿审判接受刑罚。”

“真是可怜，你说一个女子能犯什么事儿要接受各殿的酷刑？”

“以身饲养蛊鬼，杀害一国之君呗……估计这永生永世都难以超生了。”

“这着实是重罪！”

“是啊……你这是准备去几殿？”鬼差牛蛙般瞪大的眼睛在星明身上扫视一眼，问。

“送出阎王殿，不归我们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