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后的下午，修华难得带清薰去外面透透气。要不是有早朝，他应该早上就带清薰出去的。

不过幸好现在已经入秋，没有烈日骄阳，下午时候还算比较阴凉。

京中的夜市也很美，但宫廷要宵禁，他若是带着清薰在外过夜，若被知晓了会影响清薰在他父宗和母宗方面的印象。目前看来，还是循规蹈矩点比较稳妥。

但只要能出来，清薰心情就挺好；好像那宫廷是个牢笼，终于能出来透透气，享受自由的美妙。

清薰手中拿着三两个棕叶和竹皮编制的玩意儿，有蚂蚱、蜻蜓、青蛙……

这些都出自修华大师之手。

事情是这样的——

他们逛着街市，忽然遇到一个手艺人在做这些小手工艺活儿。这些东西最能讨那些富家子弟、官僚子弟的欢喜，所以京中有不少以此为生的人。

清薰一下子被这个小摊吸引住了注意力，满心欢喜地看着那些小玩意儿。

本来随便买个一两个就行，结果修华为了博得清薰的欢心，便说他也会编这些。

清薰有些不以为然，认为这是些民间小玩意儿，难入宫廷。

修华不服气，跟手艺人讨要了材料和工具就开始倒腾。

最后真就让他编出许多。虽然都是些小作品，难登大雅，但就连手艺人都夸他技艺到位、编法精细、成品精美。

结果手艺人自己却编了一只兔子送给清薰，夸赞他姿貌生得爱怜。而对上修华快要吃人的神情，被迫又编了只龙送给修华，夸他性情不凡。

一路上清薰都在把玩他编的玩意儿，对那只兔子不怎么上心，修华便更是得意，跟他说：“怎么样？爱上我不吃亏罢。”

清薰拿着东西在他面前晃了晃，说：“如果你用这个把小姑娘骗到手，那一定是因为你的相貌，而非你的手艺。”

这变相地在说修华的手艺不如那个摊主。

“我可不敢骗小姑娘，最多也就骗骗你。”修华表现得十分正经，但正经不过一秒钟，下一秒就小声问：“那清薰，你是喜欢我的外貌，还是爱我的内心？”

清薰瞥了他一眼，不回答。

事实上这个问题根本没得选择，因为不管怎么选，都只有一个意思：我喜欢你。

……

见时日差不多了，修华便问他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那天晚上的肠粉挺好吃。”

于是修华带着清薰去了南宫门外的小摊。

在摊位上正好遇见名樊和沅顷交接班一起在吃晚饭，本来想给他们说些事，结果两人压根儿没听进去，心思全在清薰身上。就算假借埋头吃饭，偷瞄着去看，但这举动实在完全没有任何掩藏意义，那失魂落魄的样子简直太……明显了。

清薰倒没怎么在意，吃了两口，对修华说：“热乎的更好吃。”

修华笑着让他多吃点，然后敲了敲桌面，板着一张脸道：“这肠粉是多好吃，你们口水都流一地了。”

两人瞬间回过神，下意识地去擦嘴角，但摸得一手油光，却没有发现口水。明白过来是修华在影射他们，均羞愧着低下头，不敢言语了。

其实不光是他们，这摊位围着的人着实不少，以前还能说是仰慕少殿而去，但如今这明明白白地对着清薰所坐的位置方向看得入迷，目标是谁不言而喻。

京中最好两样东西：食，色。

常言道：食色，性也。那京中人最是性情中人。

但不管对美食还是美色，他们都颇有要求，一般入不了眼。

就像以前他们垂涎少殿的美色，知道修华喜欢穿黑色的衣物，于是乎黑色成了京中的代表色。受欢迎的程度可以这样说：凡布料，以玄色为上乘。

但后来发现走到哪里都是黑压压的一片，实在穿不出那种气质和美感，最后就只能挂在家中臆想。

原来男子也能将淡粉色穿得如此仙气飘飘，如诗如画。

民众觉得是时候做出改变了。

尤其是那柔软顺滑的长发，并非如修华那般黑如墨汁，在阳光底下，像是蒙上一层薄薄的紫霜，闪烁着明亮的光辉。

在平京，精心蓄留的长发是男子上层人士地位的象征，也是男子人格的魅力所在。因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代表着受教化程度越高的人，则越遵守礼乐制度。

但其中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无论是习香宗还是单然君师，再到现在的修华，他们的头发都十分地美。这便足以说明问题之所在。

尤其是连摊主老芋头在给清薰端来食物的时候，都有些心神不宁，差点儿就将手中的食物打翻到清薰的身上，还好修华眼疾手快稳稳给接住了。

这倒挺出所有人意料的，因为他们所认识的老芋头是个寡言少语、平和自持的人，他一向少有情绪，做事也谨慎认真……换句话说，是个不可多得的老实人。

但老实人也是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倒让大家看到他这不一样的一面，叫旁人看了觉得有趣，甚至还想笑话他几句，但碍于一边的少殿已经微微收敛了神色，便不得不作罢，眼看着老芋头道歉后匆匆离去。

修华现在觉得，不能轻易带清薰出来，如果出来能带面纱最好。

“本殿刚刚跟你们说的听到没有？”修华对沅顷名樊正色道。

“刚刚？”

“那个……有点忘了。”

果然……

“你们值班的时候注意是否有来自京畿地区的马车，其中载有一个十二岁的少年。”修华耐着性子再说了一遍。至于为何他已经不再解释了，其实也并不太紧要。

“是是。”沅顷赶紧应下。

名樊也随之应和。

修华见清薰停箸了，便问他是否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