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修华去面见了他的父宗，将许多事都一一告知于他：楚垠他们来了京中，单然君师与他们密谋宗皇之位，以及楚垠他们的身份和与云凤村的关系……

当听到单然君师要背叛于他，习香宗拍着桌子跟他说不可能。

他花了整整一下午的时间在劝说习香宗，情绪泼动起伏很大，以至于最后走出清华殿的时候，他感到身心疲惫。

此刻暮色四合，月亮在夜空中崭露头角，路灯也被点燃，照得道路昏黄蜿蜒。

修华回到元宁阁前，在黑夜中静待半晌，极力平复自己的心绪。

良久后，他抬头望天，长吁一口气，又才举步往回走。

他去了清薰房中，见烛火通明，敲了敲房门，等待房门打开。

开门后清薰见到是修华，本想问这么晚有何事，但仔细观察了修华的神色，什么也没问地拉着他进屋去。

清薰刚刚掩上房门，忽然被人从后面一把抱住，修华炽热的呼吸正在颈边熏染着他有些发凉的皮肤。

未等清薰开口询问，修华语气疲惫道：“我其实能明白，如果有人跟我说星明想杀我，我也不会相信……有人跟我说你别有企图地来接近我，我也不会相信。”

清薰身子一顿，片刻后才缓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人心难辨。一直以来最信任的人，却为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利益而对昔日的挚友暗下杀心，是不是觉得挺可怕的？”

清薰手扶在修华环住自己腰身的手臂上，若有所思道：“因为人有七情六欲……这一辈子都为着这些所活，人生的苦也都因此而产生……但我们又很难分明其中的界限。人和欲念该如何平衡？退一步进一步都或许会酿成大错，避不可免地陷入悲楚之中。”

“所以佛会很快乐吗？没有这些欲念，过得无忧无虑……当初平京人人想成佛，直到后面心知成不了，才让阴阳法趁虚而入，取而代之。”

清薰苦笑道：“如果能感受到快乐便也无法成佛。也许是无情无欲，不悲不喜，无欲无求……但我不是佛，定然不知佛的想法。”

“你想成佛吗？”修华侧头看着清薰，问。

“我成不了佛。”清薰仍旧是这个回答。

“能不能成佛和想不想成佛是两回事。你想成佛吗？”修华固执地问。

清薰抿唇半晌，不自然地别过头去，小声回：“不想。”

修华浅笑一声，仿佛从今早到现在，终于有这么一件让他欣慰的事。如清风徐来，拂过心底的浮尘，转眼间已是晴朗明亮。

修华凑过去，落下一吻于清薰的耳后，随即含着他的耳垂低声道：“你想不想与我共度余生，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清薰浑身僵硬，一把推开修华，低头打开门，说：“少殿，你累了，还是请回吧。”语气仓惶，不敢看他一眼。

修华抬手掩上房门，目光在他身上流转，道：“你说的对，人生来便是要吃苦的，所以才更要好好珍惜生命中的每一寸甜蜜、把握好人生每一个转机。”修华揽过清薰，抬起他的下巴与他四目相对，目光如火，语气却柔软道：“我喜欢你，清薰。”

清薰眸中秋光涟漪，连呼吸都不由自主放得极缓。仿佛要融入修华那强烈的渴求之中，他的身子有些颤抖。

可他还保留一丝的理智，他知道这一切并非如此。

修华真正喜欢的并不是他。

当修华欲要吻他的时候，清薰微微偏了偏头，拒绝的意思不言而喻。

“为什么？”修华不勉强于他，只是问：“你不喜欢我？”

清薰推开修华后退半步，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与修华保持一定距离，回道：“你需要好好想想这件事，冲动常常会误人误己。”

修华目光仍胶着在清薰身上，在没有得到他否定的回答后，他仍抱有希望，肯定道：“若非仔细思索，我应当早就跟你表露心声。”又放软语气解释给他听：“我的身份是少殿，我也接受上天的安排，按部就班地生活，他日继位后为平京谋福。但我首先也是个人，生有七情六欲，为何不能有追求自己所爱的权力？也许未来我将一辈子困在宫廷之中，生活在世人的目光之下，但至少也能让我有机会选择自己身边的枕边人。我不求一辈子平安富贵，但只要目所能及之处有你，什么苦难我都愿意经受。人生来是苦，但于我而言，只要有你，余味也会是甜的。”

听着修华的表白，清薰不可谓不心动。

可心动之余却仍旧放不下那些顾虑。

思绪纷繁复杂，心情五味杂陈，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心底最深处的他想要立马告诉修华自己也是这样，但有另一道更为强烈的声音在阻止他跳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清薰不知道前面有什么在等着他们，可他胆怯了。

蜜果张嘴可食得，但苦果却落在土里，等时机成熟之时爬出有力的藤蔓，将他们拉入地底，埋入暗无天日的深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