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脑昏沉，好像置身在一片汪洋恣睢的大海之中，胸中沉闷，呼吸困难。
修华不停地想要挣扎，让身体挪动，却无济于事，整个身子像是瘫痪了一般，却还是能对周围的事物有所感知。
鼻翼间有种香气在浮动。淡淡的干净花香混合着一些分辨不清的绿色，加重了一些通透的辛辣气息，木质气味更加分明。香气更浓时，吸入体内，身体像是没入了一片未知水域，阳光穿过水波，在头顶的水域上投下无数明晃晃的巨大光斑，想要上去，却也不能……
这种感觉是……
修华意识挣扎着要醒过来，他不愿像梦中那样在那片未知之海中被淹没，窒息得失去一切意识。
他要醒过来，看看究竟是谁，他要问清楚，那个柏苏究竟是谁……
挣扎得急了，修华感到喉咙一股血腥味涌出，血流入气管，呛得他不住咳嗽，但为何就是睁不开眼睛？
“修华，修华。”
有谁在叫他，带着隐隐的啜泣声。这嗓音很柔很细，声调却有些颤抖。很快，似乎有谁在扶着自己的头，动作轻缓，小心翼翼，仿佛捧着心尖上要命的珍宝。
“你会没事的，修华，我在这儿。”
这样的声音极具抚慰力，修华在这轻言相哄的声音之中慢慢沉睡过去，直到大脑一片空白，四肢瘫软……
当眼皮能感受到光时，觉得有些刺眼，动了动，不想睁开。
缓了一会儿，才慢慢试着睁眼。
修华看着顶上素雅的雕花床顶，愣了片刻，然后转头，看见床边趴着一人。
他披散着头发，坐在床边的矮凳上，趴在床沿，枕着一只手臂闭眼歇息，呼吸均匀轻缓，睡态乖顺。另一只手攥着修华身上的薄被，指尖圆白，骨节优美。
这样的画面……修华觉得好熟悉，就好像曾经也有谁在自己昏迷的时候守护着自己。也像现在这样，自己先醒过来，看着对方的睡颜，一时入了迷，舍不得叫醒。
修华注视着清薰，不禁神色舒展，感到周围的一切都如此安静，甚至并不存在。只感受得到清薰绵长轻细的呼吸声，只看得见他熟睡时温顺柔和的面容……
若非修华一时失了智，想伸手去触碰清薰，却牵动伤口，这个画面可能会定格得更长一些。
清薰被修华低沉的吃痛声惊醒，连忙抬起头来，看见修华已经醒了，他一阵欣喜。又看见他好像触碰到伤口，立马站起来俯身问：“修华，怎么样了？”
嗯？修华有些愣神。
方才好像清薰没有喊他“少殿”，而是喊他的名字？
“我去找他们来看看。”说着，清薰要走，修华连忙出声阻止他，而也是现在才发现自己喉咙酸痛干涩得厉害，发出的声音有些沙哑。“别，别走……”
清薰还是听清了，没有离开，而是说：“我给你倒点水喝。”说着，去到桌前倒了杯水走回来，扶着修华的头，一点点喂他喝水。
“你饿了吗，要不要喝点粥，已经熬好了。”清薰把杯子放好，又问。
“不必了。”修华想动，却觉得浑身无力，此外背部还有胸口都在隐隐作痛。他这才想到那晚在牢中，男鬼出现后发生的事情。
“你现在受了伤，不可以乱动。”清薰弯下身子安抚修华，动作稍许强势，但眸中却流露出淡淡的忧伤。
“我没事。”修华尽量让自己说话时气息平稳一些。
方才喝了水，他嗓子也没之前那样沙哑。
清薰几次欲言又止，不知说些什么，最后竟还道了歉，“对不起，是我的错，如果我能一直在你身边，也不会眼睁睁看你受这么严重的伤。要是再晚些，你就……是我没守好你。”
“我这次受了伤，感觉有些事好像更明白了些。”
清薰在床边坐下，握住修华的手。当时修华被带回来时，指环上的光泽已十分暗淡，似随时都会熄灭，现在虽然还未恢复，但至少能保持现状。
“我被告知是一个会带来不幸的人，起初本不愿相信，可是细想周围的人，仿佛都因我的存在而或多或少受到伤害……我刚出生，就让你几乎搭上整条命……”
“没有谁有资格这样说你，至于我……那些本是我的命运，你看现在我不是很好地在你面前吗？”清薰指尖摩挲着修华的手掌，低首垂眸，轻言细语道：“认识你之前，‘少殿’二字于我来说不过一句称呼而已，‘修华’这个也好像只是普通又陌生的字眼。我一直以来就只有佛法经文相伴而已。”
“清薰……”
“可是一步一步，我觉得自己越发不像佛门弟子了。有时候我总在想，要是再回众壑殊，我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继续修行。”清薰幽幽叹口气，再次抬眸看修华时，那双眼睛分明有明媚的光在闪动，“我反正也就是现在这样了，如果你还需要我，那我便一直留在你身边。如果有一天我觉得自己应该离开，那时候大概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你要是离开我，这便是遗憾。”修华回握住清薰，道：“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前段时间我做了一个梦。因为我觉得这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事，要是说出来可能会让你感到为难。可现在我很想跟你说。”说这么多话，修华顿时感到气血不足，大脑缺氧，一时间有些头晕目眩。
“你现在太虚弱了，不能说太多。等后面好一些吧，也不急这一时。”清薰伸手摸了摸修华的额头，上面的烧已经完全退下。“我先去看看药熬得怎么样了，喝完药然后吃点东西，再给你换药。”清薰将修华的手放入被子里盖好。
待清薰离开后，修华闭上眼睛，不免有些懊悔自己这一身的伤……
清薰已经将话说到这个地步了，他应该趁此机会，把话说清楚才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