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他是一个年仅六岁的孩子，懵懵懂懂走进不知哪个地方，里面往来人很多，但他都不认识。

街头巷尾，车水马龙；商铺街市，热闹非凡。

可对小修华来说却还是陌生极了。

他不停地穿梭，迷茫地行走。等实在没劲儿了，感到又渴又饿，看到好吃的想要去拿，却被呵斥了一顿然后赶走。

如此反复多次，他走到不知什么地方，靠着一面墙坐了下来歇息，一瞬间觉得孤苦伶仃，不知自己从何而来，将向何去。

“行行好，大人们，行行好，保佑你们……”

旁边有一道苍老无力的老妇人声音一直不断响起，听得他更加心烦意乱，也越发想要回家。

家？这个突然出现在脑海的词汇是什么？

小修华有些惝恍迷离。

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家在何方，又有谁在牵挂着自己？

每次碗器中发出碰撞的响声，旁边的声音就会激动地不住说谢。

小修华抱着双膝，埋头哭了起来。不知道为何，心头总觉得堵得慌，而且心口很疼，一种像是被撕裂了，剜心的疼痛。

究竟为何要活在这世上？没有谁会希望我来，在这里我一无所有，一无所知……这样的想法更迭不断，一波一波向他脆弱的心灵袭来。

他感到一种来自深渊的手向自己伸来，像是要将自己拉下去，落入那无尽黑暗的深渊之中……

“孩子，孩子……”

有谁在叫他。

“孩子，你怎么在这里哭呢。”

闻声，小修华抬起头，抹了抹泪花，看见一位头发花白、皱纹满面的老妇人，她一手拿着一根破竹子一手端着一个小破碗。衣服破旧脏污，双目失神，却意外地给人亲切慈祥的感觉。

“你的家人呢？”老妇人佝偻着身子，稍稍凑近一点，双目上翻露出大片的眼白，却语气和善地询问。

“我……我不知道，没有见过他们。”小修华哽咽着回答。

“可怜的孩子，你饿了吧？来，拿去买点吃的。”老妇人叹息着，然后将手中的碗递过去，示意他去拿里面的东西。

他看了看，碗里都是些路边随处可见的细小石子儿，并不明白原来这个就可以换东西吗？

“拿去吧，孩子，多少可以买点儿。”老妇人又说。

于是他站起来，说：“老婆婆，这个我有，你坐这儿，我去买东西然后我们一起吃。”

说着，走出去几步，开心地捡了好几块长得差不多的小石子儿捧在手心，小跑着去到最近的一个小摊儿上买吃的。

“诶，想要点啥？”摊贩问。

“你有什么？”

“包子，馒头，蒸玉米。”

“那我都要一份。”

“好嘞。”

小修华吞咽着口水，看着东西都包得好好的递给他，他便递过去一堆小石子儿。正准备走时，却被突然抓住，摊贩颇有些气，呵斥道：“你这小孩怎么拿石子儿来诓骗人呢？”

他一脸茫然：“这个不可以用吗？”

“肯定不可以啊，真是的，走走走。”摊贩把东西拿回去，颇不耐烦地赶他走。

为什么？难道只有老婆婆的小石子儿才能用？

这样想着，他跑回去，看见老妇人还坐在哪儿，于是跑近了，说：“老婆婆，我的不能用，可以用你的吗？”

老妇人听后笑了笑，“是你啊，孩子。你拿去买吧。”

于是他选了几个，发觉地下有一两个外圆内方的小东西，觉得太小就没拿。

他又回到方才的地方，把石子儿捧到摊贩面前，问：“现在可以买了吗？”

哪知摊贩一看突然脸色一变，将手中的抹布一甩，喊道：“不是你这小孩怎么回事，你是当别人是傻子还是自己是傻子啊？”

他有些不知所措，问：“什么意思？”

“我看你长得挺好，怎么有娘生没娘养吗，大字不识就算了，钱你没见过吗？”说着，拿出一个铜钱在他面前晃了晃，说：“看好了，这个才是钱，你拿一堆石子儿糊弄谁呢。”

这时周围已经有好些人围过来了，对他评头论足。

他觉得羞愧难当，同时也愤懑不平：“你为什么这样说话？如果告诉我不可以我就直接走，也不会成心难为人。”

摊贩一听，指着他斥道：“嘿，你还有理了。我是你爹是你娘吗要教你，赶紧滚，否则我就真替你爹妈教你怎么做人。”

胸中怒火顿起。

“真是可怜，可能是没有爹娘才这样。”

“可能连家人都没有了，确实可怜啊。”

“是啊，看这样子也不像是傻子，长得这么好，兴许是家中变故，被丢弃了，真是可怜。”

……

人群中这些议论的声音传来，他感到自己胸中的那团怒火几乎要燃尽他的理智，十指紧握得发白。

可怜？究竟谁才需要可怜？

“瞪着我干什么，快滚啊，别碍着我做生意。”摊贩伸手推了他一把。

此时脑中顿时闪过一个声音：杀了他。

就在这声音响起的同时，他已经抬手，并且很确信出手的这一下，一定能要了对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