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华在它的头部附近站立，观察了许久。

虽然是如此可怕吓人的怪物，但那双眼睛又是那般清澈明亮，叫人心生喜爱。而此刻眼含晶莹水珠的模样又十分楚楚可怜。

“那是……泪花吗？”修华觉得不可置信，但无论怎么看也怎么都是肯定的答案。

“少殿，太奇怪了。”宜荣怀里抱着小东西跑了过来，一脸惊异，向修华展示怀中的猫，并道：“我以为就算找到也是一滩肉泥了，但身体竟然完好无损，而且还有呼吸，这简直不可思议，它可是迎面撞击这头巨蟒的啊。”

修华伸手触碰小猫，检查一番，骨骼完好，身体温热有呼吸，不过此时双眼紧闭，应是昏迷之中。

“少殿小心，这蟒动了。”宜荣看着修华的身后紧张道。

修华却不慌不忙，一边回：“无事，我方才检查了，它气息很弱，像是受了极大的内伤。”说着，一边转身看去。

这巨蟒稍稍抬了抬头，随后再次落在草中，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它是在看这只猫吗？”宜荣带着难以置信的语调问。

修华不置可否，走到巨蟒断尾处，本想用它的血在巨蟒周边画下符咒封印，却看见这巨蟒的伤口处在渐渐愈合，甚至像是要长出新的尾巴。他虽满心疑惑与好奇，但还是照之前的打算做了，这个符咒只是防止寻常虫蚁鸟兽入侵，想来对这巨蟒不值一提，但在它伤好前也就这样吧。

“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没法寻找单然君师，我们先去找清薰他们，然后再做打算。”

……

修华和宜荣原路返回，路经一个清泉，修华在里面从头到脚洗了一遍，连同衣物也洗干让宜荣帮忙用明火咒烤干。

半途中发现有树枝摆放一个“大”字的记号，树枝上不多不少共3片叶子；这是近天都弟子以防迷路而使用的记号，每走五步摆放一个。

于是两人就顺着这个记号走去。

“少殿，你的右手……很特别。”在路途中，宜荣犹豫了许久才问出口。

“你看见了什么？”修华刚想问这件事，于是顺其自然地接下话问道。

“太快了，只隐隐看到有三根七寸长的银针似的东西在你手上出现，你一挥动，瞬间就将巨蟒的尾巴截断。”

修华抱着小黑猫，捏了捏它柔软的耳朵，陷入思考之中，但也只是一会儿，他便喃喃道：“很快应该就知道其中缘由了罢。”

循着记号一直走，却并没有要见到村子的迹象。但没过多久他们远远看见了一座废弃了的寺庙，外面有两个小和尚在生火忙碌着。

他们快步走近，看见画丹画青用石头搭了两个简单的小灶，不知从哪儿捡来的陶瓷罐，烧着柴火煮着两锅散发着药味呈土黄色的水，里面明显看到有草药在其中翻滚。

“少殿，你们回来了。”画丹先看到他们过来便招呼了声。两手卷起来露出圆润白皙的两只胳膊，额头上冒着颗颗汗珠；画青也是一样，只是更专注于手头上的活儿而已。

“辛苦了你们了，一切还好吧？”修华问。

“嗯，因为一时不能回村，大家都在庙里歇息下来，我们打来水，采了草药打算给受伤的人擦拭伤口和服用。”画青回答说。

对“一时不能回村”这话修华有些敏感，但没有就着这个继续问下去。他目光在周围巡视一圈，说：“清薰……”但还未问出口，看见他怀里抱着小黑猫的画丹却惊喜道：“原来它找少殿去了，害我失落好一阵。”末了，看它一动不动状似无神，又问：“黑猫怎么了？”

修华将小黑猫递给画丹，说：“它受伤了，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画丹小心翼翼地接过小黑猫，一脸担忧，刚想问，宜荣便道：“它没事，你照顾它吧，我来熬药。”

他们两个交接之时，修华已经走进庙里。

庙中顶部破烂得开了天窗，佛像也早已不全，且表面损坏严重。但所幸还是可以暂且借用，支柱、墙壁看着都还很牢固。

近天都弟子有的靠着支柱，有的躺在地上，还有些伤势轻的在照顾伤重的弟子。

有人看见修华来了欲打招呼，修华只摆了摆手，示意停住。

他在里面逡巡着，终于在一个角落找到了清薰。

他跪坐在地，黑长的青丝直泻而下，遮住细窄的腰身。

修华觉得有些不对，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原来清薰没有带斗笠了。

他走近一些，看见清薰正拿着沾湿的药布给一位弟子擦拭胳膊上的伤口，该弟子睁开眼想要行礼，修华当即摇摇头止住了他，但清薰还是察觉到了，侧过脸来，看了修华一眼，轻声道：“你回来了啊。”然后回过头继续做自己手头上的事。

“你回来了啊”这是多么轻多么亲的一句话，让修华一阵心动，好像他们已经相识多年，他们有无数的分离，但每一次分离都伴随着再次重逢的牵挂和祈望。

还让修华停在原地无法动弹的便是他的那双眼睛，淡静如水，却又脉脉含情。如此明丽的眼眸，如此清澈的眼神，颇应了那句“眼动似琉璃，风来拨秋水”。

方才那一眼的对视，修华心中顿然有一种释然，仿佛期盼了几百上千年的心愿就此落地，仿佛多年的流离辗转只为那温然一瞥……

清薰还是面纱掩面，只露出白皙洁净的额头、细长柔软的青眉和那双如何也说不尽其中蕴意的明眸。

一会儿后，清薰起身，对修华道：“少殿，我要去更远处采些草药回来。”他说完静静看着修华，当对方说：“我们一起去”之后，那双眼睛仿佛绽开了非同寻常美妙的花。

……

他们一前一后走着，有时候遇到坡陡地险之处，修华都小心地扶着清薰的手。

无论这是多热的天气，无论怎么走动后，清薰的手都很凉，额头没有要渗一丝汗珠的迹象。

“你身体怎么这么凉？”修华问。

“少殿，我早已半只脚进了鬼门，固然没有常人的体温。”清薰回答时的口吻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修华以为他在说十几年前的那次火难，握了握清薰发冷的手，道：“没有的就没有了，重要的是现在我们还有的那些。”

清薰眸中带笑，反问：“少殿一定许多话想问我。”

修华神色复杂，清薰却不在意地接着道：“我也有问题想问少殿，如果可以，我们互相都以实相告好吗？”

见清薰如此坦率，修华便也立马应道：“如此甚好，清薰你先问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清薰顿了顿，继而问：“我们初次见面的那个夜晚，少殿为何要用自己血写下符咒放到小溪中？”

修华很容易就明白清薰问的是什么，于是道：“是为了召唤一个来自黑暗的朋友帮我做一件事。”

“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