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华回了房间，将自己深陷入软软的云床中，云被摩擦着脸颊柔软清凉。闭目一会儿后他睁开眼，举起握在手中的连环看得出神。

这是凡间的一种玩戏——九连环，玉质的舒适触感只有凡间富商贵族家才能玩得上。当初他刚封为散君，下凡完成使命，恰好看见一个贵族小公子在玩，问了几句后觉得有意思就带回天宫了。

他一回天宫复完命就拿去找清澜玩，但清澜却问他怎么跟一个孩子抢东西。

“那怎么了，我也是个孩子啊。”蔓华满不以为然地回了一句，清澜对这个回答有些哭笑不得：“平时给你讲道理，你说自己不是小孩了都知道，如今抢人家东西却说自己还是个孩子。”

“我这叫因时制宜，而且我是用在山上摘的野果换的，贵族少爷没吃过，肯定比这玩意儿有意思。”蔓华振振有词，随后自己就坐在云梯上专心解这九连环。清澜瞧他那么认真也不好打断，便重新拿起手卷看书。

但蔓华毕竟年少气盛，对这种小玩意儿实在缺乏耐心，很快就被这弯弯绕绕搞得手忙脚乱，心乱如麻，差点儿就把它摔了，还是清澜见情形不对拿过九连环说：“我来试试。”

很快清澜便陷入了专注解九连环的状态。当时他低头思考的样子，连脸的轮廓都温柔静谧得不分明了，仙气在周围飘荡，他那淡紫色的衣衫都是雾蒙蒙的，线条柔软。蔓华最爱他这样子，感觉自己马上要融化成一滩水，只想轻轻依靠上去。

不到半柱香时间，清澜不仅解开了九连环，还将它还原到最初那个样子，看得蔓华只拍手叫好。

“既然会解了，这个对你也没什么用处，且玉质九连环在凡间算是做工复杂，珍贵之物，兴许还是长辈送的，必定意义非凡，还是将它还给那个孩子。”

“行啊，我可以把这个还给他，前提是他能把我摘的果子吐出来还给我。”蔓华抬起一张年少稚嫩的脸摆出一副大方得体的模样，说出的话确实叫清澜头疼。

清澜也不恼，温然道：“蔓华，是你想要九连环，所以不管你拿什么珍贵之物去交换，都比不得这九连环，可明白？”

“明白，那等我以后下凡再还给他嘛。”蔓华表面这样敷衍，心中根本就想好绝对不会还。

“答应我就要做到，蔓华，你知道承诺不可以随便给。”清澜早已知道蔓华的小心思，他太了解这个相处这么久的小少年。蔓华在他面前就是个藏不住心事的孩子。

“那我就不要还，不管怎么样，我们已经交换了。”蔓华拿着九连环扔下这句话就一溜烟儿跑不见了。

清澜当时肯定对我很失望，的确太任性太肆意。若要这么一点点回忆我们之间的事，便觉得大概清澜早就对我疲惫和厌倦了，只不过他自己的性格和自身素养让他从不表露。

但仔细想想并非完全没有迹象。

比如自成年后对我的做法实在不同意也会生气，也会义正言辞地指责，为此没我们少吵架，没少生气。每次一吵完分开，我都是第一个后悔的，却总是要等到清澜找过来，首先打破僵局。其实我心里害怕他不来，却又很肯定他一定会来。

不过他为什么会做到这个地步？我以前没去细想过，现在却也知道个大概——清澜心中只有天帝，所以每一次任务使命都完成得如此认真细致，在他的生活中，职责占据了绝大部分。越到后面越显而易见，甚至连幽弦阁也不必回了，因为金铭楼可以占据他的全部。

说到底，我也只是使命中的一个，如今结束了便可以开始新的。

所以到底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在凡间经历最多的是生离死别，在天宫经历最多的凉情薄意，鬼城和魔界是最无忧无虑的地方，只因自己在意少了。

确实，想要得越少才会越不去计较，才会越快乐。活着不就是如此吗？长路漫漫，这么累干什么，不如把握住当下，不要辜负不要错过……

蔓华想了很多很多，想到不知不觉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觉得云枕都有些湿润。

额头的汗吗……还是眼角的泪？

做仙会流泪，大概就跟他没有心一样是件怪异的事，这种事存在一件就够了……

起来后，宅院静寂无声，蔓华才想起自己啊院儿里的仙兽仙禽全部被他罚去‘风青山’修炼了。也好，省得整天吵闹个不停。

蔓华整理了仪容方才走了出去，打算去清莲府看看。

一路上没遇见什么天官，想来也正常，大多都使命在身，空闲下来大家也在各自宅院府邸歇息，或是约友评茶饮酒，又或者去听经讲法，这片天官们的居住之地自然少见有走动散步的。

不食人间烟火，不入鬼怪浊流，不接妖魔风尘。若是有一天天宫也开设了集市，舍弃那么多不，到那时把下界的东西带上来交易，再把天宫这些舒服玩意儿流传下去，才算是真真的天地合一，融洽和睦。

这是蔓华以前无聊时的想法，每次还都能被这种想法逗乐。现在基本不想了，天宫是难得的清净之地。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这样的天帝总带着潜移默化的神秘力量叫他们觉得此处应当冰清玉洁，一尘不染。

刚到了清莲府门口，淼宁便出现了。

“蔓华散君。”淼宁拱手弯腰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