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时钟上猩红的数字在苏晚瞳孔中灼烧出烙印：21:47:31，更刺眼的是下方那抹暗红血渍在强光下显露的瞬间畸变——像伤口撕开的断面，又像电路板崩溅的铜锈。
门外旋钮发出金属摩擦的尖啸！锁芯不堪重负的痛苦呻吟盖过心跳仪的滴答！苏晚全身神经如同拉满的弓弦，右手本能地攥紧薄被下的呼叫绳，却被塑料钝边硌得指骨剧痛——紧急按钮已失效！
病房门猛地被向内撞开！
刺眼的白光洪水般涌入！一个高大黑影堵在门口！不是林律师，也不是沈屿！是那个穿着深灰制服、袖标印着“安保”两字的沉默男人！下午旅馆楼道追击的保安之一！他粗壮的手还按在变形门锁上，脸色铁青，眼底翻涌着被愚弄的暴怒！另一个保安跟在他身后，手电强光直刺向病床！
“妈的臭瞎子！起来！”灰制服保安低吼着冲进房间，橡胶靴踏在地板上砰砰作响！
就在他跨过门口一米线的瞬间！苏晚的左手——那只藏在薄被下的手——猛地向上掀起！
动作幅度不大！甚至有些僵硬！如同盲人被惊吓的本能防御！
但她掀被的角度精准到令人心惊！裹在皱巴布料里的半瓶矿泉水（法医留下的）被她掀起的力道抛向空中！瓶子高速翻滚！瓶盖瞬间崩开！冰凉的液体如同廉价水弹！ “哗啦”一声！正正泼在灰制服保安瞪圆的脸上！
“操！” 保安被凉水一激，闭眼痛骂，脚步本能急刹！
就借着这不足半秒的迟滞！苏晚的身体如同从病床上弹起！动作快得不像重伤之人！目标不是门！ 是门口斜侧墙面上——那个刚刚被安保撞开、监控探头短暂失灵的——巨大电子时钟！
她像是被混乱场面惊吓到极点、试图寻找唯一“熟悉参考物”的盲人！身体带着巨大惯性和“茫然”撞向墙壁！被水浸透的右手在踉跄中狠狠向前撑去！五指如同溺水者抓向浮木——
啪！噗嗤——！
声音混杂！右掌精准拍中时钟右下角区域！ 脆弱的塑料边框在冲击下断裂！同时！她蜷曲的手指“恰好”刮蹭” 到时钟边框紧贴墙面的那道暗红印迹！血迹沾上她的指纹！指甲更“失准”地抠破了下方早已浸透雨水、松软粉化的墙皮！粉尘簌簌落下！
“拉住她！她装的！”后面保安怒吼！灰制服抹开脸上的水猛扑过来！
“啊——！”苏晚在保安抓向她肩膀的刹那爆发出凄厉到变调的尖叫！身体如同受惊的兔子向下蜷缩抱头！撞向墙壁的力道带得整个挂钟基座摇晃！
嘭嚓！
电子钟轰然脱落！碎裂的塑料外壳与电池零件四溅！红色的时间显示屏疯狂闪烁后彻底熄灭！断线电火花如濒死的蓝虫！溅落！
苏晚蜷缩在地面电子钟残骸的碎片中，手臂护着头，全身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呜咽。被指甲刮蹭过的血渍墙皮随着时钟脱落，剥落更大一块，裸露的墙面混凝土上，暗红色的血渍边缘模糊又刺眼。
“搞什么！”门口传来威严的呵斥！警官带着两个年轻警察出现在门口！强光手电照亮一片狼藉——碎裂的挂钟、蜷缩呜咽的“盲女”、墙壁上大片裸露的血渍、还有满脸惊怒的保安！
“刘队！她要跑！”灰制服保安指着苏晚，急吼吼辩解，“这女的根本不像瞎子！刚才是故意泼水！”
“故意？”警官眼神凌厉如鹰隼，锐利的目光扫过苏晚颤抖的背影，随即锁定在灰制服保安被水泼透的胸襟和脸上，声音陡然拔高：“谁让你冲进来的？！谁给你的权限？！这是法医中心！轮得到你们保安随意处置嫌疑人？！”目光转向墙面上那片被强行揭开的暗红血迹区域，声音陡然转冷！“破坏现场物证！？”
灰制服保安瞬间噤声！另一个保安缩着脖子后退。破坏现场？那血印子本来就在墙面上啊！
警官的强光手电筒如同精准的手术刀，稳稳地停在苏晚身前一步。光束牢牢锁定她沾满暗红墙皮碎屑和水痕的右手！尤其是指尖——指甲缝里嵌着明显的深色泥垢和粉化的墙灰末！混合着墙上血渍的红痕——像刚刚从血腥的泥地里刨出的爪！
“苏小姐？”警官的声音冷得掉冰渣，“解释一下墙上的字迹？”
蜷缩的苏晚肩头更猛烈地抽动，呜咽声压抑着更深的恐惧。“墙……墙上有字？我看不见……刚……刚才有刺眼的光……像下午那种灯！我很怕！只想扶着墙……墙上有东西……弄脏了我的手……”她颤抖着抬起右掌，五指沾着暗红泥灰，空洞的眼神在强光下如同受惊的玻璃珠。完美的“应激性盲人受惊反应”。
警官没说话。戴着白色乳胶手套的手拿起一柄镊子，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夹起地上一小块从电子时钟边框角落掉落的、沾着暗红血迹的混凝土碎块。灯光下，那斑驳的印记像凝固的旧伤。他示意取证袋：“这个区域的血样，连同墙体刮取物，单独封存标记！电子钟碎片送痕迹检验！”
警官站起身，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两个保安：“你们两个！立刻离开！等候处理！” 视线最后钉在苏晚身上：“苏晚，你右手的附着物和墙面血迹需配合提取。从现在起，禁止触碰任何物体！现在去临时羁押室！” 声音冰冷，字字穿透她的伪装！
走廊深处临时腾出的审讯室像冰窖，头顶惨白的光管嗡嗡作响。单面玻璃冰冷如镜，映出苏晚苍白僵硬的侧影。桌上纸杯里的热水已经冷透，盘结成浑浊的油脂漂浮。掌心纱布被法医揭开，皮肉翻卷的伤口暴露在强光灯下。警官戴着手套的手指，冰凉的镊子从她指甲深处刮出混合着血迹的细微墙灰粉尘。
房间死寂。苏晚维持着“盲人无焦”的姿态，心跳声在耳膜轰鸣。他信了吗？那个血字陷阱足够震慑他背后的势力吗？沈屿的触角是否暂时被墙上的“烙印”逼退？
冰冷的不锈钢椅圈硌在尾椎骨上，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苏晚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腕上铐环冰冷的边缘，新缝合的伤口在纱布下隐隐抽痛。单面玻璃墙像一道幽深的冰河，映出她苍白模糊的轮廓。
门被推开。穿深蓝警服的赵警官走进来，将一叠文件放在不锈钢桌面上。
“苏小姐。” 赵警官声音平板，“伤情鉴定报告出来了。右掌撕裂伤，深度1.5厘米，伤口内嵌有石灰质碎屑与微量墙漆成分——与青岚巷现场墙面刮取样本成分高度一致。”他翻开文件，塑料封皮发出脆响，“法医中心墙体血样化验结果：残留物为人类血液，但属于陈旧性痕迹，与徐慧芳或你的DNA均不匹配。经查，该区域墙面曾于三年前维修时使用不合规含铁基防腐涂料，长期受潮后确实会产生类似血渍的棕红色氧化反应。”
铁证链的第一环被科学报告拆解。
他抽出另一页：“药店收据时间点经监控复核无误。系统记录你在17:42:15完成付款。青岚小区大门监控显示你于17:44:37刷卡进入，单元楼门禁记录为17:48:12。从进入单元楼到疑似凶案发生的合理时间窗口……”他顿了顿，“不足四分钟。对一个行动依赖触觉的视障者而言，实施袭击、处理现场、逃离再折返青岚巷刻字几乎不可能完成。”
第二条指控逻辑崩塌。
赵警官指尖点在最后一份鉴定报告上，眼神锐利如鹰：“关键是‘福慧’发卡。卡体缝隙提取的多组指纹经比对，确认属于徐慧芳本人以及三名家政服务人员。最新表层的一组完整汗潜指纹——经形态学分析和汗孔分布复核——是你留下的，苏小姐。指纹位置和方向证明是握持卡体时形成。”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如山：“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指纹会出现在死者遇害时佩戴的物品上？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命案相关现场？”
苏晚后背渗出冷汗。指纹！沈屿在这环节动了手脚！她必须咬死一点：“徐太太昨天按摩前让我看过发卡！说上面镶了钻石！我摸过！我是盲人，只能靠摸！” 声音因激动而拔高，“我根本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在巷子里！下午我被人追着跑，太黑太滑，撞到很多垃圾！一定是摔倒时碰巧抓到了什么链子或者卡子！不是我带去的！”
就在这时，审讯室外隐约传来一道清晰平稳的女声：“赵警官，我当事人沈屿先生申请的《行政复议立案监督通知书》副本已由检察院签收，他作为本案重要目击者提出复核……”
是林岚的声音！精准卡在审讯关键点！
赵警官脸色一沉，起身拉开隔音门走出去。
冰冷的隔音门合拢的瞬间，门外被刻意放大的争执碎片更清晰地飘进来：
“……沈先生提供的关键目击证词与物证（收据）必须由市局刑技支队独立复核！要求封存并转移物证至物证库A级专区！”
“林律师！物证已按程序……”
“程序有瑕疵！药店收据作为非警方提取的第一现场物证，需原始采集人员亲自封存记录！要求沈先生作为目击证人对封存过程全程见证！这是法定权力！”
全程见证？！沈屿想名正言顺接触核心物证？！
苏晚心脏骤缩！沈屿想篡改指纹？！抹掉她最后一点辩白机会？！恐慌瞬间攥紧喉咙！指尖下意识抠进不锈钢铐环冰冷的缝隙！硌着掌心血痂的铐环边缘……坚硬冰冷…… 一个几乎疯狂的想法骤然电击般掠过脑海！
身体比思维更快！她右手猛地拽紧腕部束缚！左手却迅如毒蛇探向桌面那只一次性纸杯！指节绷到极限！带着自毁的力道狠狠向下一扫！
哗啦！
纸杯倾倒！浑浊冰凉的剩水精准泼向桌面——赵警官随手放在手边的——那只亮着屏幕的警用加密平板电脑！
“呲啦——！” 刺耳电子短路的爆响炸开！
屏幕瞬间爆开蛛网裂纹！幽蓝的电火花乱窜！黑烟带着焦糊味腾起！
“你干什么！”门被猛地推开！赵警官冲进来！愤怒的吼声炸雷般响起！
“对不起！对不起！”苏晚触电般缩回手，身体瑟缩着向后蜷进椅背，脸上的惊恐真实到扭曲，“太黑了……看不见……我找水杯没扶好……警官！那字在闪！太刺眼了像刚才巷口的灯！”她语无伦次地嘶喊，右手指向还在嗤嗤冒烟的平板残骸方向，“我的眼睛好痛！看不见了！！” 眼泪瞬间从空洞的眼眶涌出，顺着惨白的脸颊滑落。
赵警官胸口剧烈起伏，盯着平板报废的残骸，又看看惊魂未定、泪流满面深陷在椅子里的“盲女”。证据链已然出现裂缝，眼前这个失魂落魄的女人更像被卷入风暴的弱者。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拿起内线电话：“小张！送苏晚回监护病房！给她做眼部刺激性光敏测试！立刻！”
苏晚被两名女警扶起时，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在经过门口瞬间，她微侧的头颅“刚好”让耳朵贴向墙壁。
赵警官正对着手机压低声音汇报：“……林律师那边坚持行政复议……沈屿作为目击证人要求见证原始物证封存……平板意外损坏……情况复杂……需要申请二次DNA复检和指纹专家会诊……监控！对！调取法医中心走廊20：00至22：00的监控备份！”
苏晚被搀扶着走出审讯室。走廊尽头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闪烁。就在路过转角时，她“茫然”下垂的左手指尖，在冰凉的消防栓箱不锈钢门边缘——极其“不经意”地轻轻一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