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级咒术师禅院时，你是否承认9月23日时，在东京周边的那个小村庄里的罪行。”
一道低沉雄厚的男人的声音做作的打着官腔恶意询问。
真是恶心。
禅院时面无表情的想着。
入眼都是沉重压抑的环境，耳朵里听见的，都是年龄大到仿佛要一脚踏进棺材里面的老不死们的诘问。
连声音都仿佛带着岁月流逝留下的灰尘，还令人作呕的，义正言辞的责问她。
禅院时这会儿正处在总监部的一个开会所用的地方。
很空旷，也很昏暗的地方。
四处都是红框白纸的单扇格子门，以禅院时站着的地方为中心，围成了一个圈，每一扇格子门的后面都坐着一个位高权重的高层烂橘子。
令人荣幸的是没那么有权利的烂橘子居然还轮不到出现在这里来审判她。
中心部分空出来一个圆形的地方，正是此时禅院时所站的位置。
她穿着的还是高专的黑色制服，里面换了一件新的白色衬衫，不过已经不是那天被鲜血染透的脏掉的那套衣服外套了，而是家入硝子这次特意跑过来给她送来的新的一套。
要不然她也就只能将就的，顶着那个在逃杀人犯的造型来被审判了。
她的手上被一条特别粗的麻绳捆的动弹不得，从手腕处到小臂完全的吻合无法移动。
而且按常理来说这种一般的绳子无论多粗，把她从头捆到脚都没事，稍微一动用咒力，那些绳子都会轻易的被崩断。
但是这种的，是咒术界专门制作的，用于束缚咒力的绳子，打从她那天抱着俩孩子踏进高专的那一刻就已经有人在校门口等着用这个带走她了。
多让人发笑，他们连指责审判别人都不肯露出自己的真面目来，用着最保险的东西捆住绑牢才敢，非得活的像只老鼠一样躲躲藏藏的。
“我认。”
出乎意料的，禅院时干脆利落的认下了这个罪名，点点头之后就沉默的站在那里又一言不发了。
事实上，这也确实是她干的。
9月23号当天早上，禅院时接到了上面发布下来的任务，被辅助监督井上织姬开车送去了东京周边的那个小小村庄里面做任务。
据「窗」所说，那只是个平平无奇的二级咒灵，只是因为那个村庄十分的落后，村民对于这些关于鬼力乱神的东西格外的担心害怕，所以这才紧急的发送了下来，轮给了正在休息的，怨种本怨的禅院时头上。
上午八点多，井上织姬就带着好不容易出来放风的反转术式拥有者家入硝子和一级术师庵歌姬一同前往这个村庄，三人原定着在结束任务以后再去市中心逛街玩耍。
结果在九点达到地点，禅院时和辅助监督井上织姬二人进入村庄后半个小时后发生了屠杀。
一级术师禅院时在拔除完咒灵后突然发狂，杀死了村长和几个情绪激动的村民，重伤其他几个试图反抗的村民。
这是在询问了辅助监督井上织姬和等待人员家入硝子，庵歌姬还有本人讲述后，高层门加急总结出来的报告过程。
禅院时在被质问时就没打算说谎，毕竟在干完这些事以后也没办法说谎圆场了。
刚进去的时候她没有意识到这个村庄里面的人都是傻哔，都不是什么正常人，居然会把两个刚刚觉醒咒术的小姑娘锁在笼子里面，把咒灵犯下的罪过和自己生活上的不顺心全部的推给这两个小姑娘。
直到拔除完咒灵，那个年迈衰老的老头村长满脸谄媚讨好的表情支支吾吾的提到了自己村庄里还有别的困扰时，她才看见了那两个孩子。
很瘦弱的两个孩子，恐惧的缩成一团，看起来撑死就只有五六岁的样子，身上脏兮兮的全是泥巴和灰尘，穿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又不合身的陈旧款式。
脸上没有多少肉，几乎可以清楚的看见孩子被饿瘦出来的高颧骨和两颗突兀硕大的眼珠。
而且说是两颗，是因为两个人加起来也只有两颗眼珠，不知道是不是受过伤的缘故，这两个孩子各有一只眼睛都是紧闭着的。
据说，她们害死了自己的父母，导致双亲早早死去；
据说，她们经常和看不见的邪恶存在交流，暗地里图谋着暗算村子里面善良又勤劳的人们；
据说，她们还会带坏别人家听话乖巧的孩子们，让他们变得叛逆又恶劣。
禅院时表情空洞的听着一边不停数落着姐妹俩种种罪行的村民们聒噪的声音，一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明显害怕起来，互相依偎拥抱着的可怜姐妹俩，脑子里一下就空白了。
……去你二大爷的！
等到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一招轰死了那个老村长，老头子只剩下了空荡荡的下半身，轰然倒塌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还下意识的还手了几个试图攻击她的村民，整个暗沉的屋子里铺天盖地的沾染着血色。
空荡荡的只剩下了杀人凶手的她和无法逃离的两个小孩子。
“……”
她没有吭声，只是沉默着蹲下，动作略显粗暴的用力一把捏碎了木制笼子的笼门上挂着的锁头。
“要和我走吗？”
似乎是被她残暴的动作吓到了，黄色头发的那个小孩下意识的挡在了黑色头发的小孩面前，警惕又凶狠的看着她龇牙，闻言两人都是一愣。
“我不会像他们这样对待你们的，你们不是灾祸，相反，你们可是万里挑一的极具天赋的幸运儿呢。”
这说的也是实话。
在面对咒灵的时候，哪怕再微弱的咒力调动也是要比完全无法使用咒力要强的多的。
禅院时语气温和的说着，但是与此同时，却又忍不住的怀疑自己。
真的是幸运儿吗？在这种愚昧无知又落后的村子里面，具有与众不同的天赋，是不是还是平庸又愚蠢才是活下去的真谛。
她们拥有的咒术天赋，真的是恩赐吗？
她们做咒术师，真的是更好的吗？
“…真的，吗？”
还是那个黄色头发的孩子率先的开口，她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好久没有喝水的那样子，努力的发出难听嘶哑的声音，小心翼翼的询问着，稚嫩的眼睛努力分辨着她的话语到底有几分可信。
“是真的，我也是一名咒术师，咒术师不骗咒术师。”
禅院时展示似的在手掌里面聚集了一团自己暗红色的咒力，跳动的类似于火焰的一小团咒力在修长白皙的手掌心里止不住的扭曲旋转着，微微照亮了黑发少女素白瑰丽的脸庞。
“谢谢，呜呜呜，谢谢你。”
两个孩子看着那团目前只有她们能看见的东西，突然崩溃的齐齐扑进她的怀抱里面哇哇大哭了起来。
“我们没有，我们没有害过任何一个人，那些都不是我们干的。真的，真的不是我们干的。”
禅院时下盘极稳的蹲住了，没有当场被孩子们扑倒丢人，听见这句话后也只是平淡的眨眨眼，手上带着和凶狠表情完全不同的温柔，轻轻的抚摸着女孩们的后脑勺。
“我知道。”
暗红色的眸子垂下，精致慈悲的脸上还残留着老村长喷溅出来的血迹，像是一尊非人的杀神。
……
“那，禅院时，你可知道你这样的行为算作是向咒术界宣布叛逃？”
“根据咒术界条例第三十二条，不可对普通人出手，你的行为可以判处死刑。”
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的认下，格子门后面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细碎说话声，像是在讨论她到底还有什么可以脱身的花招，最后还是那个开头说话的男人用力清清嗓，带着恶意的反问。
“不哦，我并没有承认过对普通人出手哦。”
再次出乎意料的，禅院时微笑着抬起头，黑色发丝贴合回她白皙的脖颈，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暧昧又神秘，暗红色的眸子里面满满都是嘲弄的笑意，上扬挑起的眼尾上似乎写满了讽刺与不屑。
“我承认的，是救人不利的罪行。”
“因为没有来得及救下被咒灵波及到的普通人，这才是我的罪名。”
她刚开始看起来特别颓废的气势一下子就变了，拉满了战斗力，眼神犀利嘲讽的看着因为她而哗然大波的高层们，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接着高强度输出。
“你们不是有派人去看过吗？死者的身上可不止有我一个人的咒力，不是还有别的一级咒灵的咒力残余吗？”
“我只是没有及时发现这个一级咒灵，并且没来得及救下那几个人而已，这样子怎么能算作是我对普通人出手呢。”
放***屁！
刚才还在得意洋洋宣判禅院时死刑的那个男人内心忍不住爆粗，被眼前这个年轻的高专学生的巧舌如簧和胜卷在握的微笑表情给狠狠地气到了。
咒术界里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什么等级的咒术师对付相应等级的咒灵都是碾压式的胜利。
哪里来的没看见，没留意这么一说。
但偏偏，非要这么说也不是不行，毕竟他们又不是当事人，就连那个所谓的报告过程也是经过他们润色后产出的。
最开始询问井上织姬和家入硝子她们的那个版本，就差把禅院时形容成一朵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白花了。
要不是原版光听着就太离谱了，他们也不至于自己亲自上手去润色。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也算是真相了。
“他说得没错！话说你们这群老头子们要是真的活得不耐烦了，就一个一个的都跑去跳河去！没事老盯着别人家的男朋友编罪名干什么！！”
一道在场所有人都熟悉的不得了的声音从会场的大门口传来。
五条悟一脚踹开了大门，一进来就被气的不轻的模样，眉眼阴沉，威胁性极强的环视了一圈里面的人，精准的一眼看见了被所有人围在中间，手被捆的死死的禅院时。
“……是谁，捆的他？”
没有了刚才特意嚷嚷营造出的，气势汹汹的愤怒，此时六眼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多了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的淡然意味。
“五，五条悟！你别太嚣张了！禅院时他自己都承认了自己的罪过！你别以为仗着五条家，你就可以在这里为所欲为了！”
一名高层非常大义凛然的斥责着五条悟，就是要是没有开头那点磕巴听起来就更加有说服力了。
“我再问一遍，是谁，捆的他。”
五条悟表情不自知怜惜的拉过了还傻站着抬头看他的禅院时，一把把人抱进了怀里，手上小心翼翼的梳理着黑发少年的及肩发，力度轻柔的拂过少年瘦削的背脊，仿佛是在呵护一个精美瓷品似的。
苍蓝色的眸子抬起，褪去幼稚自大的自称，语气轻飘飘的反问着，但是却无可置疑的流露出了六眼非凡的气势，凛然的杀意席卷过每个人的身边。
“satoru。”
就在这双方僵持的紧要关头，刚才表现还特别厉害，舌战群儒的少年柔弱的抬起被捆住的手，菟丝花一般轻柔的拉住了暴怒六眼的胳膊，委委屈屈的叫了他一声。
上一秒还一副看心情马上要随机杀掉几个烂橘子表情的六眼闻言马上就低下了头，秒变温柔关心的看着怀里的人，手忙脚乱的帮忙拆掉绳子，皱着眉关切看着少年被勒红的手腕。
“手怎么样？痛吗？还有哪里觉得不舒服的吗？老子不是说了你是老子的男朋友，谁的话都不用听吗？跟着他们这群丑不拉几的老头子走干什么？”
机关枪一样突突出了好几句，根本也不给人回应的功夫，又开始忙碌的，用六眼上上下下的检查少年有哪里不好的地方了。
一旁被杀意吓住又被突然晾着的高层们：……六眼被人下降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