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熙远远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江也只穿着单薄的白色T恤，在海城骤降的气温中显得格格不入。他低着头站在出站口，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像一座被雨水淋湿的雕塑。

当程熙停在两米开外时，江也突然抬起头。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看见他通红的眼眶和脸上未干的泪痕。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浓重的悲伤几乎要化作实体刺穿她的心脏。

"我...帮你买了明早的回程票。"程熙别开视线，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就只想说这个？"江也的声音突然哽咽，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程熙的目光落在他冻得发青的指尖上："怎么穿这么少？"

"走得急，忘了。"江也死死盯着她，仿佛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骨髓。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程熙终于脱下外套递过去："穿上吧。"

江也没有动。

海风卷着沙粒拍打在腿上，程熙咬了咬牙，大步上前想把外套塞给他。就在距离只剩半步时，江也突然伸手将她拽进怀里。熟悉的薄荷气息扑面而来，程熙下意识要挣扎，却听见耳边传来压抑的抽泣。

江也的眼泪滚落在她颈间，烫得惊人。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双臂却像铁箍般将她牢牢锁住。程熙抬起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他冰凉的脊背上。

"别哭..."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指尖触到他后颈冰凉的皮肤，那里有一颗小小的痣，是她曾经亲吻过无数次的地方。

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犬吠声。程熙这才发现他们已经走到巷口，那条总对她龇牙的土狗正冲江也狂吠不止。

"别理它。"她拽着江也的手腕快步离开，"见到生人都这样。"

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西西，你——"朱婧芸的声音戛然而止。程熙条件反射般将江也挡在身后，指甲不自觉掐进掌心："妈...你怎么在家？"

朱婧芸的目光如探照灯般在两人之间扫视："回来拿你外婆的衣服。"她的视线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这位是？"

"阿姨，我是——"

"同学！"程熙急声打断，"我们是一个班的..."

江也的手突然收紧。

朱婧芸的眉头狠狠拧起，程熙能感觉到母亲的目光像刀子般在自己脸上剐过。

"西西，"朱婧芸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你跟我进来。"

卧室里弥漫着潮湿的气味，墙上贴着的旧日历还停留在三月份。

"你们在谈恋爱。"朱婧芸用的是陈述句。

程熙盯着地板上的一道裂缝，轻轻点头。

朱婧芸的目光透过窗户在江也身上停留了片刻。少年身上那件看似简单却做工考究的衬衫，还有那种与生俱来的气质——这些都让她想起二十年前的自己。

"他为什么来找你？"朱婧芸放柔了声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裙边缘。她比谁都清楚，女儿不是那种会随便招惹是非的性格。

程熙垂下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我会和他说清楚的，明天就送他去车站。"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老式挂钟的滴答声格外清晰。朱婧芸伸手抚过程熙的发顶，触到一片冰凉："西西，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妈..."程熙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都考虑好了。"

朱婧芸望着女儿疲惫的眉眼，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今晚你在家休息吧，我去医院陪外婆。"她的目光扫向门外，"让那孩子住一楼客房。"

灯光惨白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