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一句话，让徐素湘和花小蕊都沉默起来，徐英的死在她们心里始终是一道不可磨灭的伤痕，任谁在何时提起，都只有无尽的遗憾。

花大婶上了年纪，最是不能回忆往事，浑浊的眼睛里当即涌出两滴眼泪，叹着气道：“多好的姑娘家，宋家小子没福分呐！你是不知道，当年你们一走，他都成啥样了，我瞧了都心疼！”

徐素湘垂眸含泪，花小蕊却是听不下去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突然一把拽住了她娘，拉着她道：“娘，素湘姐姐和表嫂还有事呢，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说！”

“哎——你这孩子！”

她拖着她娘往外面走，花大婶不知道她突然发什么疯，有心再跟徐素湘说两句话，但一回头，却见徐素湘遍身罗绮，衣襟上绣的丝线都是她从未见过的颜色，头上那金钗玉笄，华光耀眼得比一旁的四奶奶瞧着还要尊贵。

她忽然意识到，今时不同往日，当年房陵那个倔丫头已然成了京城里尊贵的夫人了，她要再不知轻重说出些不合时宜的话，恐怕真的要把人给得罪了。

花大婶半推半就被花小蕊带了出去，屋里剩下徐素湘和裴慧，两人沉默片刻，裴慧心中起了疑心，又不好开口，见她心情不好，便上前拉了她坐下，给她斟了杯桂花蜜茶。

“二嫂，喝茶。”她把茶杯递到徐素湘手里，看着她喝了，这才说道，“不是我要编排长辈，但这花姨素来莽撞，不知规矩的很，二嫂可别跟她一般见识。”

徐素湘摇了摇头，花大婶的脾性她再清楚不过，自然是不会跟她计较的。

“花大婶说的也没错，我从小就是她看着长大的，乍然之下遇见熟人，她心里高兴，激动了些也能理解。”

裴慧附和一声，试探着问道：“方才……花姨口中那个玉奴，是何人啊？我分明记得，这该是二嫂的乳名才是。”

徐素湘早料到她有此一问，她捏着扇柄的手略微用力，指尖渐渐开始泛白，几次抬起眼睛又垂下。

裴慧看出她欲言又止，只静静等待，并不催她。

思索良久，徐素湘还是鼓起勇气同她坦白道：“我与三妹妹说实话吧，我的乳名的确不叫玉奴。玉奴……是我的姐姐。”

裴慧口中轻轻“啊”了一声，想到方才花姨说那个叫玉奴的丫头早早死了，她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她心中还有更大的疑惑，却又怕戳中二嫂的伤心事，一时纠结，便沉默了起来。

她心里经历了好一番挣扎，权衡再三，还是问了出来：“恕妹妹无礼，但我心中实有一巨大的困惑，还望二嫂能够为我解惑。”

徐素湘抬眼看向她。

裴慧顶着她的目光，艰难道：“不知，当年与我二哥有婚约的，到底是……”

裴慧并不清楚当年两家定亲的细节，只知道这位未来嫂子在举家流放之前因年纪太小尚未取名，只用乳名“玉奴”来称呼。

可那庚帖上的名字又确确实实是“徐素湘”，因此一时之间着实把裴慧给弄糊涂了。

徐素湘脑子里也在天人交战，一面想着干脆将事情与她说个明白，一面又担心此事闹开两家不好收场。

正斟酌着，花小蕊却又从外面进来了，她一脸平静地与两人打了招呼，对徐素湘道：“素湘姐姐，我们该动身了吧，总不好让余夫人久等的。”

徐素湘心里顿时就松了一口气，起身与她一起同裴慧告辞。

裴慧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心里急得不行，却又不好拦住二人，只能亲自将人送出去了，折回去的路上她一路都在思考那个问题，越想就越是忍不住怀疑起二嫂。

她心里藏了这么大个秘密，恨不得此刻就飞奔到侯府去告诉二哥，可仔细想想，二嫂待她一向不薄，即便当初与二哥有婚约的人不是她，她也做了她五年的嫂子，要说对她没有感情，那简直是自欺欺人。

再者，那个叫玉奴的姑娘，早都已经去世了，也不可能再当她的二嫂。

思来想去，裴慧还是决定先按捺住，等改日有机会了，再去告诉二哥，眼下还是先回去好好盘问一下花姨。

马车上，花小蕊正一脸歉疚地看着徐素湘。

“素湘姐姐，对不起啊，我不知道我娘会来……”

徐素湘拍了拍她的手：“怎么能怪你呢，也不怪花大婶，这事是我自己的问题。”

说着，又问她：“你刚才，是特意来给我解围的吧？”

花小蕊抿着嘴点了点头：“我怕表嫂起疑心，追问起来。”

“没有。”徐素湘笑了笑安慰她。

即便这次脱了身，下次裴慧再问起来，她还是要面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