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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市场是位于新老城区交界处的便民区,市场里大多是农村上来卖农产品的小摊贩,也有城市里专门给饭店送食材的水产养殖户,或是卖花鸟鱼虫一类观赏品的店家,两条门面大街的中间有很宽敞的马路,一到傍晚就开始陆陆续续有卖小吃的车子一字排开。
出事的是一家炸鸡外卖店,食客点了自提的炸鸡外卖,到店里取的时候嘴馋打开袋子吃了一口,觉得不对劲,非说这玩意儿不是鸡肉,又说店主肯定是用地沟油做的炸鸡,不然为什么跟自己在别家吃的不一样。
店主为了证明自己没有用地沟油炸东西,拉着食客就往自己倒油的地方去,结果不去不知道,一去吓一跳。
“当时什么情况?”初爻戴上口罩,照例盘问店主。
店主一脸无辜,眼泪都要下来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警察叔叔!她非说我用地沟油做东西,我在这儿开了二十年的店,老顾客都知道我绝对不骗人,我炸的东西我家小孩都乐意吃!”
初爻:“我是问你在倒油的地方看见了什么,没问你地沟油的事。”
店主回忆道,声音颤抖:“我,是我自己带着顾客去看的,当时抽粪车刚好开过来,但不知道为什么,抽粪的机器一直吸不上来东西,跟什么在那卡住一样。后来就有个人来打开井盖,下去看了几眼。”
“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和顾客在上面听见下面那个人惨叫了一声,那人爬上来之后吐了半天,说下水道里有,有死人!”店主哆哆嗦嗦的,“这,这事儿真跟我没关系啊!虽然我隔三岔五往井盖里倒废油,但我真没杀过人啊!警察叔叔我也很害怕,我要早知道这里死了人,我早就换店面了!太晦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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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主暂时被其他队员带到了警车上,初爻利落地接过江汜递过来的雨衣和雨鞋,换上后直接站在出事的井盖边,蹲下去往下望了望。
“这个高度......”初爻略略估计一番,抬眸看其他人一眼,“安全绳带了多少?”
胖子答道:“六条。”
“三个人下去就行,”初爻说,“你就算了,我下去,再加个安晴,还有——”
他目光在一圈人间打量片刻,忽然勾唇一笑,淡然而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眼神落在穿着一身驼色大衣风度翩翩的沈淮身上:“沈老师,你不介意跟我一起下去干点体力活吧。”
沈淮抿着双唇,眼角跳了跳,面上依旧保持着他那对谁都如沐春风似的温润:“......”
但是初爻心里简直要乐死了,要是沈淮拒绝,他就有理由把沈淮推脱给其他队,总之不能留在特案组。
不单单是初爻,其他人也觉得沈淮看着这么矜持儒雅的一个人,绝对不可能愿意弯下腰去那种又脏又臭的地方,更别说是捞尸块。沈淮又是个搞心理研究的,估计很少亲自去接触这种堪比恐怖片的案发现场,众人都看得出来初爻不喜欢沈淮,于是不免都为沈淮此时的处境捏一把汗。
而沈淮下一步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愣直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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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淮在初爻问完的那一刻犹豫几秒,初爻抓住他的破绽,道:“不乐意也行,我找别人。”
“不用了,”沈淮淡然地一抿唇,脱下那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驼色大衣,随意搭在胖子手上,而后从江汜放在地上的那堆工具里拿了雨衣和雨鞋,三两下套上,“我和初队长一起。”
末了,沈淮对初爻眨了眨眼睛:“队长,你可以帮我扣一下安全神的扣子吗。”
“怎么,你手长脚长连卡扣都不会扣?”初爻轻笑。
沈淮转过身,把后背对着初爻:“劳驾。”
初爻觉得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咬咬牙,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起身帮沈淮扣上安全绳,而后泄愤似的隔着安全绳猛地一拍:“行了,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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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爻自己先打头阵,他用嘴咬着手电,整个人下到井道里,踩着井壁上预留的脚踏,一步步往下挪,最后在潮湿又恶臭的下水道里站定,将手电筒从嘴上拿到了手里,朝上晃了晃,拽两下自己的安全绳表示平安抵达。
胖子看一眼沈淮,催促道:“你也赶紧的。”
“嗯。”沈淮不多言语,也跟着下去了。
安晴是组里为数不多的女警察,平时出外勤的时候初爻很少让她去干一些危险的事,这回好不容易给她捡着机会,她比任何人都兴奋,三两下就套好装备也进了下水道。
办着案子,下水道虽然危险,但至少初爻在,相对来说不会真的让安晴吃亏,安晴倒也不怕。
“沈老师,受得了吗。”初爻见沈淮一脸自然地站在自己身旁,顺嘴问道。
沈淮似笑非笑地眯眯眼睛:“初队长觉得呢?我要是受不了,还会跟着你下来吗?”
初爻看他一眼:“行,那就干活吧。”
沈淮用手里的强光手电探着脚下,腾出一只手拦了拦正要往前走的初爻:“当心。”
“怎么了?”初爻回眸看他。
“没什么,就是提醒一下,井道潮湿,垃圾又多,别被什么看不见的钉子扎了脚。”沈淮说。
初爻默不作声,心里泛起一抹有些怪异的感觉,片刻后又将心思放在了案子上。
沈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前面,拿着工具把前面的路清理掉一点,把尖锐的垃圾拨开。
恶臭的污水混着各类油脂,雨鞋宽大,在没过脚面的水里走动的时候难免受点阻力。
安晴蹲下来:“这......倒有点像是人的左手臂。”
“左手臂?”初爻回过头。
安晴:“对,我刚才听报案人说最先发现的尸块在我们赶到之前就被辖区民警捞上去了,是人的右臂。”
初爻在四周转了转,道:“再找找,看看还有没有别的遗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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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尸能抛到这里来,凶手也不是完全没有脑子,”沈淮自顾自地说,“这里的臭一定程度上能掩盖尸体腐烂的味道,就算下场雨之后井盖里飘出异味传到街上,人们也只会觉得是因为城中市场本来就脏,压根不会想到命案这一层。”
安晴一边检查这里的垃圾一边说:“但也需要本事。”
沈淮道:“这一带有监控吗。”
“没有,”初爻答道,“这恰恰就是这案子最悬的地方。查起来费时费力。”
沈淮笑了笑。
他们下来的时候就看见了之前报案人所说的尸块,但也只是一小部分,初爻直觉这里还有别的东西,便多留了片刻。
他的目光忽地落在某个排水口的边缘,一条不知道什么品种的蛇吐着信子慢悠悠地游过去,没一会儿消失了。
初爻定了定神,打着电筒就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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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沈淮有些反胃。
初爻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条蛇爬过的地方,用工具挑起来一点:“女性的胸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