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琉琛冲下办公楼时，楚澈刚摘了头盔拔了车钥。他连多余的话都跟楚澈和崔锦没说一句就抢了楚澈手里的钥匙发动车子，马不停蹄地赶回景城，两个小时的路程他用一个小时跑完，又从顾天晴那里求来了程静的车次信息一鼓作气追了过去。

他仿佛不知道寒冷更不知道危险，速度越提越高。

弯曲的山道上铺了一层薄雪，后来薄雪变成厚雪，有的地方甚至结了冰，然而他无暇顾及，满脑子想的都是一定要追上那载着程静的最后一班城际公交。

山路多曲折，有的时候明明离着不远的车距，却在拐过一个弯时就突然不见了。

当他离公交车越来越近的时候，雪也越发大了。

前面的公交车拐过一道弯，本来近在咫尺的车尾仿佛凭空消失一般，他紧绷的心脏倏地一空，紧接着车子偏离了方向，当他回过神时车子已经碰上突出的山石，整个人瞬间腾空而起，然后被重重地抛在地上……

之后半年多的昏迷一年多的复健，等他能自由活动再去找人求证时，早已人去楼空，而能翻出来的人却众口一词。知道真相的米安安、顾天晴转学的转学，出国的出国。

等他再联系上顾天晴时，她却什么都不肯说了。

“已经过去的，就不提了。”顾琉琛低垂着眉眼，没什么表情，“但是以后，我和她的事情，希望你别挡道。”

顾天晴凝视着顾琉琛，也说不上是种什么眼神，好一会儿才说，“就算要挡道，也轮不着我来挡。不过你也不希望程静因为你再受伤害吧？为什么你明知道没有好结果还一个劲儿钻牛角尖做傻事，六年前那些事还不够吗？”

“我不是六年前的顾琉琛，她也不是六年前的程静。”顾琉琛冷笑一声，“再说结果好不好靠自己努力，自己都不坚持，还指望别人给吗？”

努力了，就一定会得到好的结果吗？六年前的你，不够努力吗？

顾天晴脸色不太好看，轻嗤一声，“对，你不是六年前的顾琉琛，她也不是六年前的程静。可程静的情况你也知道，我这话没有任何歧视的成分在里面，但她的家庭背景确实给不了她任何帮助，反而会拖她后腿也会变成你的累赘，就算你们真走到了一起，你认为顾家会接受吗？现如今站在你背后的人会点头吗？你想上演一场王子和灰姑娘的爱情童话？可你别忘了，灰姑娘本身就是贵族血脉。你拿什么去跟顾家叫板？去跟你身后的人交代？一己之力吗？你再坚持再努力，再有能力和才华，光凭你自己就能杠过顾家、杠过你身后的人了？当初仅仅是顾家，你都解决不了，现在又哪儿来的自信可以让你身后那个更难缠、门第更高的人同意？”

说起这些，她自己就是活生生的前车之鉴，所以她不希望程静和顾琉琛再走一遍她走过的路。

尤其程静，如果顾琉琛一意孤行，到时候没有人可以保护她。

但这话显然被顾琉琛误会得彻底，顾琉琛本来就冷的面色，此时更冷了，仿佛结了一层薄霜。

“倒是从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么重的门户观念。真奇怪，你们到底怎么成好朋友的？我和她的事情，用不着你操心，她也用不着顾家来接受。”

顾天晴真想掀桌子走人干脆不管了，顾琉琛爱怎么折腾随他去，可她大概就是个操心的命，到底忍耐下来，冷静地吸了口气，道，“你的坚定决心我领教了，毕竟从六年前执着到现在了，但是你觉得程静爱你吗？退一万步说，就算她爱你，你认为她能像你一样坚定不移咬牙坚持？”

一语中的，直接戳漏了顾琉琛的心。

六年前，程静就就没对他表现出丁点男女之间的好感，而六年后的今天，顾琉琛这样步步紧逼、死缠烂打，程静也没明确地回应过他什么。

她默认了他进入她的私人领地，却依旧没有明确回应他的感情。

程静就像一根硬硬的骨头，啃起来很费牙口。

不过……

“你这问题问得真好。”顾琉琛眉眼深沉，眼睛深处却染了些许笑意带着点狠的同时又染了些偏执的狂，“如果她是枚把壳子关得严丝合缝的蚌，那我就做挤进她壳子里的那颗沙迟早要变成她唯一的珍珠；如果她是根坚硬如铁的老骨头，那我也不在意舍掉一口尖牙跟她慢慢地磨。”

顾天晴愣愣地望着顾琉琛，或许他……真的可以创造奇迹呢？

如果自己当初有这样的坚持与决心，是不是也能换来完全不同的结果？

“年轻就是好，真自信。”顾天晴长叹一声，一脸“多说无益你好自为之”的表情，“放心，你的事情我不会说，不过程静的性子你应该也清楚，想拿下她，建议你先把身边那个姓崔的掰扯清楚。还有，在你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好她之前，还是低调点，毕竟顾家和你身后那位，都不好惹。”

“我和崔锦不是。”顾琉琛简单解释一句，停顿片刻又说，“现在我和顾家没什么关系，外公那边，我自会解决。”

顾天晴无可无不可地点着头，“你和姓崔的是不是重要吗？重点在于知道你们的人都这么认为，这世道没什么清者自清，只有众口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