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两人又是同床而眠，平躺着看着天花板，两人各怀心思，没有一个人打破沉默。
虽然已经很晚，但窗外依然断断续续地传来烟花炮竹声，让人难以成眠。
“一昱哥，你睡了吗？”
“没有。”
这么吵，根本睡不着。
犹记得张一昱说的，只要他来，便告诉他所有的事。
姜泉之侧过身子，朝他的位置靠近了一些。
“一昱哥说过吧，如果我过来的话，你就会把你所有的事都告诉我。一昱哥，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张一昱看了他一眼，翻过了身子，“小泉，睡觉吧，很晚了。”
“一昱哥！”他一着急，半个身子直接趴在了张一昱的身上，“你要做言而无信的人吗？我想知道......想知道你所有的事......”
“别闹，快走开。”张一昱推了推他的脑袋，没能将他推开。
“一昱哥哥......”
“是一昕和你说的吧？我只是......和继母，以及继母的儿子，合不来而已，没什么特别的。你们想得太严重了，我哪有什么悲惨的童年啊......”
他的声音很轻，但足以让姜泉之大致听清。
可他的语气为什么这般忧伤，让姜泉之不得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一昱哥，是继母对你不好吗？或者是冷待了你？为什么你多年没有回家，也从不愿提起他们？”
“没有，真的没有。”
姜泉之将他的身子掰了过来，与他面对面相视，眼神煞是认真。
“一昱哥是个成熟的大人了吧？难道连个承诺都守不住吗？”
这次，他可不会再让张一昱将他敷衍过去。
“什......”张一昱被他的话激得脸色大红，他猛地起身，两手按住姜泉之的肩膀，几乎是冲着他吼，“这是我的隐私，你不过是我妹妹的同学，和我偶然之间的相遇，有着不知何时断绝的缘分，我的私事，你有什么资格过问？”
他的眼神不似从前那般温柔，是姜泉之从未见过的，愤怒的眼神。
听到张一昱这番见外的话，姜泉之顿时红了眼，惊恐而又委屈地用手臂挡住了脸。
不让他瞧见。
“对、对不起，一昱哥......是我太自不量力了，自以为是一昱哥的朋友，以为自己在你心里有所不同......原来一昱哥从来没......对不起......逼迫你回答那样的问题，对不起，我......不会再问了......”
原来张一昱心中，他从来都算不上是朋友，不过是......妹妹的同学。
“啊，不、不是的。”意识到自己的表现太过反常，吓坏了姜泉之，张一昱急得不知所措，“小泉，我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我是口误，口误啊，你别生气。”
“睡觉吧，一昱哥。”姜泉之语气带着哭腔，让张一昱更加着急。
他几时见过姜泉之这副模样呢？
张一昱扒开他的手，与他额头相贴，眼睛紧紧闭着。
姜泉之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十分沉重。
“小泉，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急了，说了不由心的话。你原谅我，我绝对不是那个意思，你对我来说，的确是特别的......”张一昱原以为他说得这么清楚，姜泉之定能明白的。
“特别，是什么意思？”是说他，像亲弟弟一般吗？
姜泉之怎敢多想呢？
他只怕自己会更加失望罢了。
“从小，父亲和母亲就一直吵架，吵得急了，还会大打出手，我和一昕......一直生活在恐惧中。后来，他们离婚了，很快又各自成家。
父亲娶了一个带孩子的女人，那个孩子不知为何，有着不同那个年纪的心计，小小年纪，却耍尽各种手段，时常弄得我俩都一身的伤，可父亲却只会怪罪在我身上，认定是我欺负他，而他，得意洋洋地享尽了所有的偏爱，又反复挑衅，刻意捉弄......”
张一昱回忆他不愿提起的过去，微微咬紧牙关，又放下了什么似的，低叹一声。
“父亲为此揍过我多次，无论我如何解释，他都不曾信过一回，最后一次争吵过后，他再也没管过我。
那孩子的母亲也从不待见我，把我当成仇人一般，对我处处小心谨慎。那个家里，都是陌生的气息，让我几乎窒息。”
他不懂，也想不明白。他抗争过，他辩解过，可最终也只能选择沉默。
“呵呵......后来，我厌了，烦了，早早结束了叛逆期。我熬到成年，考上大学，为了彻底脱离那个家，我努力赚钱，做各种兼职......也再不想......回到那个陌生的房子里。”
“一昱哥......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分明是姜泉之逼着他说出过往，可他却又不知如何安慰。
“至于母亲......也十几年没见过了......”
“一昱哥，你若是不想说的话......”
“前几日，一昕说母亲希望我回去过年......她要是真的有想过我，早就来找我了......”
既然他想知道，张一昱便全部告诉他好了。
“自从她同再婚的男人生了孩子之后，就很少找过我，我也就......刻意避开了她。反正，她也不想见到我吧......反正，我并不被任何人需要......反正......”
“一昱哥！！别说了！！！”
他很后悔自己太过任性，他很早就知道的，张一昱不愿意提起那个家，他还非要问个究竟。
他一心揭张一昱的伤疤而不自知，还自作聪明地以为可以让张一昱解开心结。
“小泉，你还生气吗？”
“没有，我没有生气。”他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那就好......”张一昱翻身躺回床上，长出一口气，缓了缓，淡淡说道，“刚刚的话，都是玩笑。”
“啊？？”姜泉之愣了几秒，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一昱哥，这句话才是玩笑吧？”
“呵呵......你听出来了？我们小泉......很聪明嘛......”
房间里开了一盏微弱的床头灯，直到躺在床上后，张一昱才想起，春节夜里留灯，是家乡的习俗。
他咬牙起身，将灯关了。
那样的记忆，他不该有。
“一昱哥，怎么了？”灯一灭，房间里顿时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看不见张一昱的表情，不知道他是喜还是悲。
“没事，太亮了，睡不着。”张一昱说了一个，听起来很让人信服的理由。
“一昱哥......”
“嗯？”
“这天真冷啊。”心也跟着拔凉拔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