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又曾与他聊过，动物是直觉性生物，它们不像人类狡诈，所以妖类互相警告。

但不乏想和人类交易的动物，为了达到目的，它们会与人类以妖力签订契约，致使灵魂无法背叛。

松田阵平没想到的是在这过程中，它们不在意自己会不会被利用。

人类有时候皱眉吐槽，它绝对有一天会被欺骗的。

猫又却坚定反驳，它们并不会在意，或者说更相信存在的契约。只要契约在，其他的事情并不在意。

怎么可能呢？

松田阵平更愿意相信这句话真正的意思是——妖更坚定自己的选择。

［我赶去去神社一趟，因为那个大块头，妖力几乎被反噬殆尽，尤其是你，虽然表面上看着没事，但你的存在被世界线差点发现。神社中存在着属于你的力量，能就咱俩一命。变小的原因当然是妖力变弱了。］

［抱歉，我的错。］

大猫听到这话睁开眼睛，与那双清透蓝眸对视，小小的猫脸表情严肃，它甚至从里面看到认真。

猫又下意识想起初见时松田阵平就是这样，

它记得人类温热的血如何在那具单薄身躯里轰鸣，像未拆封的弹珠汽水在自动贩卖机里摇晃。

它也记得刑事课档案室的霉味与记忆中的血腥重叠，松田解开绷带时暴露出苍白的肌腱，都表明着这个人类弱小，固执，却无畏，无惧。

客人们逐渐离开后，店内只剩下服务员。榎本梓开始收拾餐具，她先是将餐盘杯子一一摞放在水池里，在整理好餐桌后洗了手，从里屋拿出来猫用的饭盆，里面盛着满满的谷粒猫粮。

松田阵平压着尾巴，微圆的竖瞳中映着那头三色猫，它慢悠悠地起身晃了两下，前爪把住门口的地毯，懒腰一伸，屁股向后抻，尾巴用力地直起劲，一切做完后才迈着骄矜的猫步等着投喂。

榎本梓却掠过它走开，三色猫一愣，不满地扒拉两下自己专门挑中的饲养员。

榎本梓蹲下身摸摸猫头，笑着说：“待会儿喂你。”

她起身，准备走向写着白色店名“波洛咖啡厅”的橱窗时，却找不到刚才见到的身影。

“奇怪，刚才还在这里的。”她四处寻找，却看不见熟悉的身影。

大尉仍锲而不舍地踮起猫爪，试图够着铲屎官手里的猫粮。

［已确定运行无异常。］

［已确定人员无异常。］

［倒计时311天。］

远处，一个黑影缓缓转身走进暗巷，苍白的手指勾住帽檐向下一扯，额前凌乱的卷发被风吹出几缕。

松田阵平走了很久，暗巷尽头的霓虹灯牌在晦暗的光线下洇开惨绿光晕，脚步声在潮湿的沥青路面上拖出黏腻回响。

他忽然停住，那些蜷曲的阴影正随着生锈防火梯的吱呀声剧烈震颤，一个粗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赫雷斯，在这里。”

［是伏特加。］

松田阵平踩着两个台阶，跟着伏特加走进去。头上的吊灯把理石地面照得锃亮，这样的干净却盖不住那股锈蚀的金属气息——是血。

猫的嗅觉比人类发达的多。

松田阵平喉结滚动，指节叩响电梯门框，询问琴酒的手下，“带烟了吗？”

伏特加后颈泛起细汗，镜面不锈钢上映着的那双黑色眼睛像淬了冰般，他一时间幻视，好像那双眼睛收缩成野兽式的竖瞳盯着他。

松田阵平见没有动静，又问了一次，伏特加伏特加终于颤抖着掏出黑金烟盒，盒盖弹开时溢出杜松子混着火药的气息。

松田阵平的指尖在滤嘴上方悬停半秒，他认出这是琴酒沾着血手印塞进他齿间的同款烟。

去年在瑞典焚烧叛徒时，雪风裹挟的焦油味悄悄渗进他三根断骨的裂缝，浓黑的烟雾却顽固地沉淀在轿厢底部，像盘踞着无数亡魂的灰雾。

那是个难缠的家伙，身手像是赤井秀一和降谷的结合体，是CIA的人。他的身手虽然比不过琴酒，不过琴酒也没占到什么好处。

打火机擦燃的瞬间，浓烟在舌尖炸开，松田阵平轻轻吐出，压下敏感的嗅觉。

伏特加按下楼层键，指纹锁突然迸发红光。铁门向两侧撕裂的刹那，裹着消毒水味的穿堂风绞杀最后一丝烟味。

他打开房门时，松田阵平抬眼便注意到角落里靠墙的金发。

门轴转动的轻响似乎刺破几人中间的寂静，锐利的视线楔入空气，那不是单纯的审视，而是将对方每一寸肌理拆解成博弈筹码的估量。

他们是否发现了？

亦或是又被琴酒怀疑成“老鼠”。

松田阵平甚至觉得顶灯在波本肩头淬出冷釉，那三人也如同暗处生长的刀丛，可所有锋芒对准每一个人。

这是组织的常态，代号成员从不相信任何人，即便是盟友。

松田阵平双指夹住烟头，缓缓吐出烟雾，看着审讯室的门口，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