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高中的时候你怎么看不清黑板上的字？”

还找他借了眼镜。

“因为我没听课，本来想着说看不清蒙混过关。谁知道那个老师那么较真？”温昼在窗户上写字，但现在不是冬天，没有水汽，谈晚谧看不清他写了什么。

“不过她幸好较真了，不然我们估计没那么快熟起来。”说着说着温昼突然耸了下鼻尖，“你闻到什么味道了吗？”

谈晚谧看着温昼仿佛在发光的头顶，抬手把那里翘起来的一撮呆毛按下去，“没有。”

“好吧。”温昼从外套口袋——外套自然是早上出门前在谈晚谧衣柜里薅的，摸出两颗洗过的草莓，“给你，特别甜。”

谈晚谧吃了一颗，但并没觉得有多甜，反而有种轻微的涩苦。

“我真觉得有股味道。”温昼站起来寻找味道来源，回到隔间和被炖得沸腾的中药对视。

“晚谧，把火关小一点。我的办公室要变成药罐子了。”唐叔叔的声音在不透明的隔间外响起，温昼答应一声，将火调到最小，翻白沫的黑色药汁逐渐沉淀，散发出更苦的味道。

温昼光闻着就觉得舌根发酸。

他没找到碗，小声呼唤还在阳台的谈晚谧，他今天一反常态地反应慢半拍。

“用杯子喝。”谈晚谧拿出一只倒扣的茶杯，倒了满满一杯药推到温昼手边，唐叔叔又在叫他，他留下没吃的那颗草莓先出隔间。

“怎么？”谈晚谧走到坐在沙发上的唐岑身边，右手搭在靠背。

“她们几个懵了，你改一下她们的初稿，把正文里的上标全部改成脚注。”唐岑按着太阳穴嘱咐谈晚谧。

温昼喝完药出隔间的时候谈晚谧正坐在唐叔叔旁边敲电脑，上半身直挺，肩背蹦出好看的弧度，没人说话，只有他敲键盘的清脆声响。

温昼坐在谈晚谧手边的沙发扶手，看到了被冻结的大字标题——基于某县手工雕花蜜饯的社会调查报告。

“这好像是许女士做过的蜜饯。”温昼轻轻把头放在谈晚谧肩膀上，“你要做关于这个的社调吗？”

“不是我，我只是修改一下格式。”谈晚谧改完最后一处上标，顺手拉到参考文献，浩浩荡荡的两页宋体字不出意料地没有交叉引用。

“有个问题。”他把笔记本电脑面朝巴巴等着的几位学姐，“这个计划书是要用来答辩的吧？”

其中一位学姐点头。

“文献、图片还有表格记得引用一下。”谈晚谧尽量用简洁的语言描述，“表格和图片要用题注把手动编号改为自动编号之后再交叉引用，这是一份标准的计划书最基本的要求。”

至于其他的他已经不想说了，连目录都无法导航的计划书，拿出去也没什么竞争力。

几位学姐连连点头，“学弟辛苦了，不过我看另一位学弟好像很了解我们的研究对象的样子，有兴趣做我们的专访人吗？”

“可以。”温昼没推辞。他对雕花蜜饯有种不一般的情感，如果能让更多人了解它，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学姐们问题很多，问了雕花蜜饯的选材、制作过程以及基本特征比如味道、色泽等，最后温昼应学姐们的请求，答应第二天过来教她们雕花。

晚上八点两人准时出门夜跑，温昼现在已经把时间加到了四十五分钟，在匀速前进的前提下，他可以稍微提速。

三十分钟的闹钟刚响，谈晚谧的速度就慢下来，掉头去运动场附近的超市买水。

温昼跑完的时候他坐在运动场边缘的台阶上，垂着头，手里握着刚开封的矿泉水。摸了一下瓶身，果然凉得吓人。

“怎么晚上喝冰水？”

谈晚谧甩了甩脑袋，用瓶身贴着侧脸，“热。”

温昼心里觉得不太妙，用额头抵着谈晚谧的额头，被他让到一边，“你在发烧。”

谈晚谧拎着瓶子站起来后退几步，“那你离我远点，会传染。”

“想什么呢？”温昼伸手，“这个病毒还没那么厉害，说话都能传染。来，我带你回去。”

回到宿舍一量，谈晚谧竟然已经烧到了将近38度，温昼不太高兴，忙上忙下用湿毛巾和湿纸巾给他退烧，“你发烧了自己感觉不出来吗，为什么不跟我说？”

“没必要。”谈晚谧捏着眉心，“睡一觉就好，为什么要让你担心？”

温昼差点被气笑，把毛巾拿走在谈晚谧脑门儿上弹了一下，“你信不信我现在在你嘴里搅一圈，咱们俩一起发烧。”

谈晚谧立马后退和温昼拉开距离，似乎怕他真这么做。

“等我给你找药。”温昼就是吓吓他，毕竟他要是真被传染了就没人照顾谈晚谧了。他没有退烧药，江见月有，但这人自从谈了恋爱就飘了，整天不见人影。

发消息没回，温昼直接打了电话。

“w……温温，怎么了？”江见月不知在干嘛，比他刚夜跑完喘得还厉害，背景音里还夹杂着不明显的风声。

“你的退烧药放在哪了？”温昼不想打扰他，只能加快语速。

“我想想……我草了苗南渡你属狗的是不是……”江见月骂骂咧咧，“好像在抽屉最里面，我放在一个小盒子里的，你找找。”

“找到了。”温昼单独拿出退烧药，“挂了。”

“温温拜拜。”

不知是不是温昼的错觉，电话挂断的前一秒他隐约听到了苗南渡的声音，在询问江见月某件事。

他倒了温水，盯着谈晚谧吃了药，重新拿出手机翻看联系人。

“还要给谁打电话？”高热让谈晚谧的眼睛红起来，眼尾蕴着水汽，让人有点……想欺负。

温昼在心里重复“温昼冷静，你真想被传染不成”，把手机屏幕面向他，“唐叔叔。”

“为什么？这么晚他已经休息了。”谈晚谧固执地追问。

“跟他说明天的专访我去不了了，男朋友生病了，我得留下来照顾他。”温昼嘴角不自觉翘起来，“所以你得乖乖地把病养好。”

“不用。”谈晚谧毫无预兆抱住温昼，顺手拿走了他的手机，“我说了这是小病，睡一觉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