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是生命学院的学生代表。”

温昼下意识坐直身体，在整整三排桌椅中扫视一圈。

第一排中间靠近校长的位置，同样白衬衫黑长裤的谈晚谧站起来，从总教官手里接过话筒。

比教官还高出一截的男生衬衫下摆扎进了裤腰，两只袖子整齐挽起一截，打开折叠的演讲稿推了下无框眼镜。

看起来很让老师放心。

“各位早上好，我代表生命学院预祝此次军训圆满结束。”

才怪。

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从话筒传遍全场，说完一句，谈晚谧让到一边鞠了个躬，把话筒拿远等人来接。总教官愣在原地，有点怀疑地接过话筒。

一旁的校长带头鼓起掌，站了半个多小时的新生总算缓了一下，借着鼓掌小幅度活动。

谈晚谧回到座位，视线扫过温昼所在的区域。温昼立马感觉旁边的人跟着他坐正。

有的人小小年纪就有了当教导主任的潜质。

“下面有请法学院的学生代表讲话。”

被点到，温昼紧急把衬衫下摆扎进裤腰，确认发尾还好好卷着，毕竟一个颜色总比两个颜色好一点。

准备完毕，温昼拿起轻飘飘的演讲稿，从第三排靠左绕了一大圈，走到第一排最右边的演讲席。一张讲稿密密麻麻印满字，连分段的地方都极其不明显，温昼看得眼花缭乱，干脆直接翻到了背面。

有了。

温昼眼睛亮了一下，把话筒举到嘴边：“各位同学站军姿累吗？”

“累！”底下的声浪一次比一次高。

“那你们跟我说一句话就下一位好不好。”

“好！”

温昼眼里带着笑，无声说出几个字——

“去他妈的学生代表。”

“希望学校以后取消学生代表讲话这个环节。”掷地有声的一句话传到运动场每个角落。

“温温好帅！”江见月踩在运动场边缘的石板上，跟着满场的学生喊。

“他不怕被处分吗？”杨筠寒比较担心这个。

“我感觉校长挺开心的。”江见月又摸出一个黄色的西红柿啃了一口，“温温这边！”

带头“暴/乱”的温昼被汪院长赶下了台，一边把发尾捞出来一边往他们这边走。

“你胆子也太大了，贴脸开大呀。”江见月环住温昼的腰，又一脸惊恐地松开，“温温你的腰怎么比我还细？”

温昼：“……”

“万一汪院长找你的麻烦怎么办？”江见月两口把西红柿啃完，有点担忧地摸摸温昼的头。

温昼抓了下头发，一脸不耐烦，“大不了开除我。”

他抬头看向主席台坐在校长旁边的身影，许久才把视线移走。

“反正少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对学校也没什么损失。”

“说什么呢，你明明很重要好吧。”江见月跳起来打了温昼的头一下，“我们学院定的奶茶和西瓜快到了，等学弟学妹们休息的时候给他们送过去。”

温昼只好在一边等着。

阳光明媚，甚至可以说毒，温昼坐在树底的阴凉处，听学生代表念又长又无聊的演讲稿。手腕还是没什么力气，他手掌合拢又展开，盯着镂空的地砖发呆。

他记得运动场四周的铁丝网有个地方破了个洞，好几次有人从那里绕近路去学院上课。

“温温……温温。”江见月蹲下晃着温昼的身体，“他们休息了，我们得去发奶茶了。”

“来了。”温昼站起来，感觉眼前一黑，又捂着胸口跌回去。

江见月的身影越来越远，温昼头伏在膝盖上缓了好一会才重新站起来朝法学院方阵走。汪向前院长正在给新生们洗脑，温昼靠着一棵树等那股眩晕的劲过去。

“温昼，你小子故意的是吧。”肩膀被拍了一下，温昼睁眼，看到汪院长凑到他跟前的光秃秃头顶。

温昼默默后退：“……没有。”

“这次算你走运，校长心情很好不计较，下次不许这样了！”汪院长摸着肚子把头伸回去。

“我是在很认真的提建议。”温昼有点无奈。

“提建议也不分场合！”汪院长火气也上来了，“非得挑人这么多的时候挑事儿，温昼你本事大了是吧！”

“去年你消失快一个学期找人顶替你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怎么，现在是想新仇旧账一起算了是吧？”

“温昼，要是不想在学校继续待下去就滚蛋！我亲自给你打证明。”

汪院长情绪激动地骂完，发现被骂的男生一言不发，只是盯着地面。见惯了妖魔鬼怪的中年男人终究是不忍心，带着温昼进入人群中，“你的建议我们会考虑采纳的，学弟学妹们还等着你分东西呢？”

“您说的对，我确实没什么本事。”温昼声音很轻，更带着一丝力不从心，“就不在这给您丢人了。”

“温昼你敢！”汪院长叫住转身的温昼。

“你今天要是敢走我立刻开除你，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