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颜脑袋中闪出一道猜想。
莫非娄卿旻与姜宣同一样,也对连瑕有意?
他先是在燕晤手中救下连瑕,听连瑕开了酒肆后又时常光顾,若不是为了连瑕的手艺而来,便是冲人来得了。
连瑕貌美如花,风姿绰约,为人勤进好学,还做得了拿手好菜,有人欣赏她不足为奇,若是连不近女色的娄少傅都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朝颜不得不震惊了。
她又想,若真如此,也算是好事。
或许可以让连瑕帮她说说习武之事。
但她又想,那赠娄卿旻剑穗的女子要如何自处?思虑良久,朝颜连忙摇了摇脑袋,将方才荒谬的想法甩出去,与人共处这些时日,她也知道娄卿旻不是见异思迁之人。
“胡思乱想什么呢?”姜宣同比朝颜高出一个头,伸手便能碰到朝颜的头顶,他便明目张胆揉了几下。
“与你何干。”
朝颜推开他的手臂,向后仰头侧了身子。
姜宣同笑着还想再动作,恍惚间转头,余光瞥见门外两道男子身形,二人身侧悬剑,各自右手握着,站得端正挺拔。
打眼望去,前面那位面无表情,似冷阎王,眼神凛冽地紧紧盯着他,姜宣同打了个冷颤,后背一凉。
察觉到男人目光所及之处正是他撩拨朝颜的手臂,忙收回手,正经地唤了一声:“娄少傅。”
又来。
朝颜秀眉紧蹙。
他就只会这一招么?
她漫不经心地转头,见身旁众人各个表情都变得严肃了,意识到什么,缓缓站正,那道青色身影已经踏入门槛,目若朗星,十分从容地走着,身上散发的淡淡威严让人只敢远远看着。
原来姜宣同这次没骗她,眼看着两人已经来到他们面前,朝颜细眉舒展开,面色恢复如初,俯身颔首,“少傅大人。”
娄卿旻十分正派地朝她一拜,缓缓起身。
见状,朝颜等人也对之一俯身后站起身来。
朝颜眼观六路,善于察言观色,嗅到周围人身上的惧意,为缓解这严肃的气氛,主动笑着提议:“许久未见,大人忙于公务,日夜操劳,辛苦了。今日既然聚到一处了,我来做东,宴请大家可好?”
而这边众人都知晓朝颜这话是问娄卿旻的,便都主动地不搭话,最后也是娄卿旻接了话:“谢过殿下。”朝颜不在意地摆摆手,道了声不谢。
几人行至二楼空着的包房,破天荒头一次坐到同一张桌案上。入座后便鸦雀无声,各怀心思,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到。连瑕察觉气氛窘迫,有些窒息,头闷眼花,用亲自掌勺为大家露一手当借口后,逃走了。
朝颜还未来得及反应,女子的身影随之消散在眼前,她无声念了句跑得真快,悠悠转过头看向面前两个男子,二人一个不苟言笑,一个故作正经,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唤伙计上前点了几道合自己口味的菜肴。
姜宣同也跟着一齐点了美酒。
二人目光不约而同地一同落到娄卿旻身上。
本以为他会点些招牌或是别的什么,不料他却对伙计说了声照旧,那伙计便离开了。
送走伙计,槐夏与暮商自觉退出门外,屋中剩下他三人,场面又恢复成方才的静。
娄卿旻的菜肴来得很快,不到一刻钟便整整齐齐摆在他面前。
放眼望去,依旧是先前那几样膳食,两块黄米饼,一碗豆饭藿羹,一盘蒜拌苦菜。
日复一日,毫无二致,半点荤腥都没有,朝颜只瞥一眼都觉得味同嚼蜡,令人毫无食欲,也不知他如何吃得下。
身为公子哥的姜宣同从未见过这样的膳食,双眼瞪大,压过身子去看那碗豆饭,惊道:“少傅大人口味真是独特,这么清淡都吃得进去!”
娄卿旻从方才开始,目光一直落在眼前饭食上,听到姜宣同的惊讶,也没看他,沉声回一句:“习惯使然。”
话毕,三人又恢复成先前静静的模样。
又等了半刻,菜肴一道道上全后,已经摆满了桌案。朝颜唤门外站着的二人进来一同用膳,结果被暮商婉拒了,槐夏也不敢与少傅大人同桌用膳,便放言陪暮商一起在外面候着。
朝颜心中有事,忧虑重重,没心情用膳,拿着竹著心不在焉地扒了几口饭占住嘴,便直勾勾盯着娄卿旻的碗筷,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没过多大会儿又抬眸看去。
男人没有明显的情绪,夹菜的动作一来一回颇为优雅,他脸上既没有品尝佳肴后的欣喜亦没有什么腻烦,仿佛用膳这件事只是到了时机该做了,朝颜觉得他有些不近人情,不论何时何地何处都是这样,冷淡、疏离,旁人只怕是看都不敢多看。
她一直想着如何与娄卿旻开口说学武之事,想着想着就入了神,心思飘到九霄云外。
娄卿旻向来机敏,能察觉到旁人泄出的情绪。
见朝颜眼眸一眨不眨,只盯着自己面前的膳食,偶尔还朝自己这边看几眼,娄卿旻嚼完口中饭菜,没有再去夹菜,琉璃般的瞳孔映照出朝颜的神态,他亦不想被人注视着用膳。
他缓缓放下竹筷。
竹瓷碰撞出的清脆声一落,他清冽的嗓音也落入众人耳膜中:“殿下不妨有话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