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霆面对众人的诘问,倒是显得镇定自若,他歉意道:“此事确实是在下思虑不周。”
他走进来,靠近众人才接着道:“我见诸位一路舟车劳顿,便不忍叫醒你们再为此事奔波,却没想到竟忽略了你们的意愿,实在是惭愧。”
众人本就没有真正责怪他,听闻此话,更是羞愧不已,齐兄一心为他们着想,他们却这般指责于他,实在是太过不该。
姜楚悦见齐云霆一句话,就将众人说得羞愧难当,不由感叹,这人实在是会说话。
明明是不想暴露身份,且为了更方便试探她,这才未叫上众人,如今叫他一说,倒成了是他一番好心当作驴肝肺了。
果然,此话一出,众人皆面露羞愧之色。
“该是我等惭愧才是,竟误解了齐兄一番好意。”
“正是,还请齐兄千万别与我们计较。”
姜楚悦见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争相认错,也实在不好再闭嘴不言。
她站起身来,拱手致歉道:“若是有错,应当是我的错才是,诸位都是为了我的事,这才有此争执。”
“怎会是你的错,我等寒窗苦读,便是为了能有机会做个好官,遇到此等恶事,又岂能坐视不理。”
“张兄说的是,便是未曾遇见姜兄你,我们知道此事,也定是要管的。”
看到眼前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愧意的少年,李昂不由看向齐云霆,使眼色道:“齐兄,你说是不是?”
见此,齐云霆这才扬起笑容道:“确实如此,此事本就该管,我们也不必再争相认错了,总归将事情解决了便是好的。”
姜楚悦心中感慨,这人可真是厉害,明明是他挑起的这话题,如今反倒又出来劝和了。
真是不知道,这群人怎就对他这般信任,不过,姜楚悦又想到,若不是因为他们皆是赤诚之人,她也无法如此轻易就说动他们帮忙,便释怀了。
她真心实意地看向众人,感激道:“诸位高义,在下实在佩服!”
待众人重新落座后,除了不能说的,齐云霆将此行发现,都如数告知给了众人,众人这才恍然,姜兄的妹妹竟已逃脱。
重提此事,姜楚悦不由假作急切道:“不知关于我妹妹的下落,齐兄是否有消息?”
其他人听闻此话,也眼巴巴地盯着齐云霆,显然也很是关心。
齐云霆听到问话,收起笑容认真道:“姜兄放心,我已托县太爷差人去寻,想来很快就会有消息。”
李昂见姜楚悦听到这话,仍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关切道:“齐兄办事向来稳妥,既有衙门出面,想来寻到令妹,只是时间问题,姜兄怎的还闷闷不乐。”
“我是在想,那两位昨日'出嫁'的姑娘,虽得证实,并不是我的妹妹,但却与她有着相同的遭遇,也不知陈府众人落网后,她们又该如何自处。”
姜楚悦虽然只在陈府待了一个月,但古代瘦马身不由己的处境,她却感知得真真切切。
这与演戏是不同的,她也曾演过此种身份的角色,但那些表现在影视剧中,不过是寥寥几个的镜头,放在真实世界里,却是一个女子悲惨的一生。
被当成货物挑挑拣拣,没有自我,她们甚至不知道什么是自由。
之前,姜楚悦身陷囹圄,帮不了她们,如今既然已经逃出,便想要为她们做些什么。
齐云霆听闻此话,倒像是重新认识了她一般。
他看着少年的眼睛,郑重地解释:“我大雍已有律例,凡这般受害者,会将所查没银两的一部分,补偿给她们,衙门也会按照她们的意愿,为其立女户或是帮助她们寻找家人。”
“是啊,甚至为了避免这段经历对她们的影响,衙门还会劝其改名。”
姜楚悦眼中闪过惊喜,“这真是太好了!”
她雀跃道:“如此一来,她们就有了全新的开始!”
姜楚悦的惊讶不是演的,她本以为,能大力查处各种声色场所,对打击拐卖一事,也是不遗余力,已经是极为难得的了。
没想到,对于受害者,也能有如此妥善的处置方式,竟然还允许立女户,这在任何一个封建王朝都是极为少见的了。
她倒是真的开始,对做出这些决策的人有些好奇了,若是这样的皇帝能够多在位几年,想必女子的处境,也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吧。
看到眼前真心实意为那两位女子高兴的少年,齐云霆决定暂时放下心中对他的怀疑。
若只是为了接近他,才编出这般身世,也只会将其当做取得他信任的跳板,绝不会还注意到陈府之中,那两个小小的受害者。
只有对此事真切地关心,才会想到这些微末之处。
至于秘密,谁人又能没有秘密呢?
就是他自己,亦是隐瞒了身份与他们结交。
只要不是冲着他与皇兄而来,他也实在无需深究。
李昂见姜兄说完话后,便与齐兄对视起来,其余几人也皆不说话,气氛实在有些古怪。
他挠挠脑袋,有些疑惑,难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了吗?
他问道:“那我们接下来,只需等待衙门的处置结果,便是了吧。”
姜楚悦率先移开视线,真是奇怪,这家伙怎么突然这么认真的看向她,这样的眼神,她倒是难得在齐云霆眼中看到,难免一时看出了神。
齐云霆心中有了决断,也决心不再试探。
他唇角弯了弯,“的确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