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特从楼上走了下来,轻声说:“格林和约翰都被安置在卧室,生命体征都平稳,只是药效没过,还在睡。”
伊恩看向他。
怀特摇了摇头,说:“希尔不见了。”
“我送你回去。”伊恩突然说。
“回齐奥尔科。至少那里安全。”
“那希尔呢?”怀特问道。
“比起那些弱小的异星种族,盖.费尔兰德更需要他。”伊恩冷淡的回答。
“他会死的。”
“那又怎么样?被我送去偏远的星系,死亡的可能性也并非为零。我只不过基于当时情况选择了一个更合适他的方案而已。”
“但是现在,你的哥哥更需要他,是吗?”怀特叹了一口气,“或者说,你哥哥的事业更需要他。你们家族要成为虫族的大脑,这些可怜的无辜的虫,就得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吗?”
“怀特,我努力过。”伊恩低声回答。
可惜,齐格蒙提说得对,这不过只是自己权限范围之外的天真罢了。
那些唱着自由诗歌而死去的士兵如此,瓦伦蒂如此,希尔.费尔兰德也是如此。
伊恩疲惫的向后靠去,闭上眼睛,光照耀在他的眼皮之上,他甚至可以看见细小的血管在皮肤之下的走向。
齐格蒙提并没有错,齐格蒙提永远都是正确的。
怀特看向他,似乎看到年幼之时那个彷徨而迷茫的自己。
怀特拍了拍伊恩的肩膀,没有说话,他坐了下来。伊恩感觉到旁边的沙发忽地凹陷了下去,然后一个温暖的身躯沉默的依靠住了自己。
“说起来,我本来不想学医的。”怀特突然开口说。
“为什么”伊恩问道,也许是沉默太久,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怀特笑了笑,说:“我也不知道,可能……因为有些害怕吧。”
“我有点害怕血淋淋的肌肉,奇怪的血管,还有……还有翅翼,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翅翼,这么大的器官,平时收在哪里呢?虫的体内哪里来的这么大的空间去储藏这样大的结构。还有腺体……为什么只有雄虫可以分泌刺激孕囊的腺素,产生性细胞让雌虫受孕,为什么只有雌虫的可以孕育虫卵可以进行繁衍而亚雌却不行……”
怀特一口气讲了许多,到最后只是迷茫的看着外面,淡淡的说:“这个世界太奇怪了,奇怪到让我害怕。”
他转过头,对着静静聆听的少将笑了笑,说:“我好多次都想去死,可惜,没有成功,我还是活了下来。”
“我无法死去,只好拼了命的学习。我想多了解一点这个世界,当然,当时的学习激励信用点很高也是一个原因。”
怀特看向自己的手,纤细的手指上到处是深深浅浅的疤痕,虫族已然有了最为快速有效的除疤药剂,但怀特仍然选择将它们保留下来。
“彷徨、寂寞的黑夜总会过去,黑夜之后不会还是黑夜。”
天色有些暗了,天际慢慢开始显现出明亮的橘红色,伊恩侧过头去,恒星最后一点光辉落在年轻的雄虫的脸上,教授安静的注视着,他琥珀色的眼眸明亮极了。
这个世界,忙忙碌碌,每个虫,每个生命都朝着自己既定的方向不断的前进,每个选择都基于内心之中的肯定和向往。
这就是虫族的魅力,群体智能将所有属于虫族的生命团结起来,战争、繁衍,他们的灵魂被铭刻上虫母的记号,他们的意志属于虫族,他们的生命或死亡也同样属于虫族。
没有虫会纠结生死的意义。
只有奇怪的虫才会去思考生命、自由和理想。
大厅之中只剩下两道悠长的呼吸声。
他们彼此沉默着,朝着外面辽阔的田野望去,旧时光那些对于生命、自由和梦想的虔诚、质疑和孤独从远处靠拢、分离、交错,永远互不干扰的时间线在此刻交织成一张不断增长、错综复杂的网,将这两个孤独的灵魂将他们困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