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害端慧太子永琏，任是谁都知道这是大罪，无论是纯贵妃，还是海答应，都不肯认，与有些镇定的海答应相比，纯贵妃神色慌张，额头上已然冒汗，她再说与此事无关，谁都不会信。

面对皇帝的盛怒，几人都有些害怕，纯贵妃更是不住地说冤枉，唯有如懿捂着被皇帝砸伤的额头，表情怔忡，像是根本就没反应过来皇帝会忽然打她一样。

皇帝像是忽然间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找到了让几人说真话的方式，“纯贵妃，你敢发誓吗，若你真的谋害永琏，那么无论是永璋还是永瑢，都会不得善终。你敢发誓吗？”

纯贵妃不可置信地看向皇帝，惊道：“永璋和永瑢也都是皇上的孩子啊！”

皇帝不为所动，“永琏是朕的嫡子，他们怎么比得上永琏？！”

纯贵妃一下子脸色就白了，瘫倒在地，噶卢岱看得出来，她想要举起手发誓，但是她终究没敢说出让自己的儿子不得善终这句话。

皇帝冷笑一声，再度看向一旁的海兰，“海答应，你也来发誓，说你没有谋害永琏，若你真的做了不该做的事，你的好姐姐，皇贵妃将会死无葬身之地！发誓给朕看！”

海兰低下了头。

皇帝见状，又扭头看向一旁看戏的嘉贵妃，“金氏，你也来发誓，说玫嫔和仪嫔的孩子出事没有你的事，若你有半句谎言，永珹和你的母族都会不幸！”

嘉贵妃原本还看戏，看着头上的皇贵妃和纯贵妃都倒台了，还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成为后宫第一人了，没想到马上这把火就烧到她身上了。玫嫔和仪嫔的孩子，这都是哪年哪月的事啊！

嘉贵妃吓得一下子跪在地上，她的心理素质显然要比另外两人好很多，她颤颤巍巍举起手，说道：“臣妾发誓，发誓……”

哦，海兰敢拿孩子发誓，金玉妍比她强一点，不敢拿孩子发誓。

皇帝还有什么不明白，一人一脚踢了上去，“毒妇！毒妇！你们一个个表面上温婉和顺，背地里却做尽了肮脏事！朕的永琏，还有那么多孩子，都被你们害了！”

纯贵妃被踢倒，连忙为自己辩解，“皇上，是孝贤皇后苛待永璋，导致永璋几岁了还不会走，也不会说话，臣妾也是气急，想让端慧太子病一场，绝对不是有意要谋害太子的啊！”

皇帝仍就是暴怒之中，上去又是一脚，“毒妇！那根本就不是孝贤皇后做的，你这毒妇！”

再说海兰，她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但还是想尽全力保住她的姐姐，“皇上，当时，臣妾不过是在御花园放风筝，被孝贤皇后发现，她便说臣妾是肮脏心肠，罚臣妾在大雨中足足跪了两个时辰，她这样的行径，如何配母仪天下，臣妾不过是回报她一二罢了！”

皇帝气得又是一脚踢过去，“二阿哥病重，阖宫皆知，你不去为二阿哥祈福，反而去放风筝玩乐，没心肝的东西！”

海兰挨了踹，也不似纯贵妃般绝望，只说：“此事乃臣妾一人所为，与姐姐无关，请皇上不要迁怒姐姐！”

皇帝怒极反笑，“与她无关？”他转向瞪大眼睛捂着额头一言不发的如懿，“茉心得了痘症，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禀告，你不知道天花是什么吗？不知道天花会害死多少人吗？就那么放任茉心害死永琮！”

海兰刚想说，这事是臣妾做的，和姐姐无关。如懿就怔怔地开口了，“皇上，您说的事情，臣妾什么都没做，您要是再怀疑下去，臣妾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皇帝都被气笑了，“你什么都没做？是，你是什么都没做，你只是看着那个贱婢害死永琮，大开方便之门！”

如懿能和海兰做姐妹，她们俩的逻辑是一样的，而且她这人也看不出眉眼高低，可能是觉得皇帝居然在这么多人面前打她，让她丢尽了脸面，也可能是觉得皇帝居然不信她，说她谋害七阿哥，如懿越来越气：

他怎么可以怀疑自己，怎么可以！他不记得他们青梅竹马的情分了吗？这般没有证据，他也要怀疑她？

在如懿的心里，就算罪证确凿，皇帝也应该坚定不移地站在她这边，对她说你放心，表示对她的信任，这是他们青梅竹马的情分啊！

他怎么可以不顾墙头马上的情分！

如懿感觉非常委屈，也很生气，嘴一撅，对着皇帝说道：“皇上是觉得臣妾应该做什么阻止茉心？孝贤皇后当年在臣妾的镯子里放了零陵香，导致臣妾多年未有剩余，这件事皇上也是知情的吧？不然也不会取走臣妾的镯子。莲心的事情也一样，是孝贤皇后咎由自取！七阿哥和端慧太子的死是孝贤皇后做恶事的后果，他们是受了孝贤皇后的连累，这是因果报应，怪不到臣妾和海兰身上……”

没等她说完，皇帝已经一巴掌打了上去，如懿压根没想到今天她会挨两次打，皇帝的巴掌呼过来的时候，她还想接着说下去，被打得猝不及防，脸被打到一边，嘴巴微张，从侧面还能看见舌头。

皇帝的怒火有了发泄口，他看着如懿怒吼道：“母亲作恶，所以孩子早夭？你的孩子胎死腹中，这就是你的报应！是你害死朕的嫡子的报应！”

如懿一下子就愣住了，她的孩子没了，这是她的报应？

不，不对！是孝贤皇后害她在先的，她只不过回报一二，她什么都没做啊，她的孩子怎么可能是受她的连累，是孝贤皇后错在先的，错的都是孝贤皇后！一切都怪孝贤皇后！

想到这里，如懿梗着脖子，瞪着皇帝，丝毫不肯退让。

皇帝见她这副倔样，就知道她丝毫不认为自己有错，于是又来了一击，“幸好朕没把你立为皇后，你这样的性子，如何母仪天下，如何配与孝贤皇后相提并论？！”

当年明明接到了玉如意，却被先帝夺走交给富察琅嬅，这是如懿心中的痛处。虽然她面对富察琅嬅时，处处都有一种优越感，但她也知道，她是妃，富察琅嬅是皇后；她住在破旧的延禧宫，富察琅嬅住在皇帝亲自挑选的长春宫。

即便嘴上不说，如懿心里对皇后之位也十分向往，她只是在等着皇帝把后位捧给她，然后她装作不得不接受的样子，面对其他妃嫔的时候，她就可以完美地展示自己的特殊：看，这皇后之位是皇上硬要塞给我的，我不要都不行，皇上真的好爱我，你们都没有。

她一向把自己当作皇帝的妻子，但她也知道，她还差一个后位。

只要有了后位，她就是名副其实的皇帝的妻子。

可现在，皇帝居然说他不愿意将自己立为皇后了，他居然不愿意？！

他忘了青梅竹马的情分了吗？！

如懿瞪着皇帝，好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等着皇帝向她认错。

皇帝坐回去，下了一连串命令：素练、莲心处死。嘉贵妃贬贵人，禁足启祥宫；纯贵妃贬贵人，禁足钟粹宫；海兰则贬庶人，打入冷宫，每日都要派人打三十鞭子；至于皇贵妃，皇帝想了想，吩咐将她禁足翊坤宫，每日只按贵人的分例供奉。

噶卢岱几乎要冷笑了，都谋害太子了，还只是打入冷宫，满门抄斩呢？夷三族、诛九族呢？

本公主读书少，你来说说，谋害太子、谋害储君，算不算十恶不赦？

十恶不赦的大罪，只是把她打入冷宫？噶卢岱眼光闪了闪，又看向海兰和如懿，恰巧发现如懿也在看着她。

噶卢岱：？？？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很快，如懿就把目光移开了，面对皇帝的责罚，她挺直了脊背，就像一个受到皇帝无故责罚的士大夫一样，她觉得她越是不屈，越是淡然，就越能显示她的冤屈，显示皇帝的毫无道理。

因为她至始至终都觉得是富察皇后对不起她在先，她不过是反击一二而已。至于富察皇后的死，那是她自己承受不住与儿女生离死别之苦，与她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