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精神绷紧了半天,旁边的人什么话也没说,就默默和她一起洗碗。
满腔的话堵在那儿不上不下,温遇索性也不说话。
谢闻颂挽到胳膊肘的袖口有往下掉的趋势,他这才看向温遇:“帮我一下?”
温遇看了他一眼,脱下胶皮手套,手指从边缘向上折,相当仔细认真地一路折到胳膊肘。
“好了。”
温遇刚想重新戴上手套,谢闻颂已经抢先一步拿走放在一边:“剩下的我洗就行,水太凉了。”
“这不是有手套吗?”
“……”
谢闻颂:“刚才一句话也不说,现在说话倒是中气很足。”
温遇开始和他较劲,双手撑在大理石桌沿:“我刚才怎么一句话没说?”
“行,那就聊聊你把我拽过去那事。”
谢闻颂自是知道怎么找温遇痛点这件事的,属于典型的哪壶不该提哪壶。
“我不记得了。”
其实温遇一个人默默做预设的时候,想出来的最优解就是耍无赖。
大不了不承认,反正谢闻颂也不记得这件事发没发生过。
即使外婆旁观者目睹全过程,可若是当事人不承认,应该也没什么办法。
不过温遇也知道,这种事上,外婆也不会瞎说,她现在还能记得这么清楚,甚至能够准确用语言复刻当时的情况。不说百分百,百分之九十九肯定是发生过的。
只是说出来有点太难为情了,尤其是还是在当事人面前。
温遇一边别扭着,一边又因为这份从小到大一直延续的缘分而庆幸。
“噢。”
“确实没想到,你从那会儿就开始觊觎我了。”
某人欠扁的声音夹含着笑音从旁边递过来,温遇最受不了他这副得意样,相当不满地驳他:“什么叫觊觎你?说话注意一点。”
“要说觊觎,也应该是你觊觎我吧。”
温遇默默腹诽。
谁先暗恋的谁知道。
“嗯,是我觊觎你。”
谢闻颂顺着她的话承认,甚至相当认可地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就那么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我确实对公主存在非分之想。”
“……”
怎么一言不合就打直球。
“你——”
温遇不想承认自己败了,但好像现实就是这样,于是“气急败坏”道:“你自己洗吧,我才不管你。”
“今晚我不给你拿被子了,你自己在客厅自生自灭吧。”
温遇离开厨房之前,朝谢闻颂做了个鬼脸,离开时荡漾在空中的发尾好像都在宣告独属于公主的傲娇。
谢闻颂把碗洗完晾在一边却没急着走,双手撑在台边,窗口溜进来的风有些冷,从他毛衣领口钻进去,掀起一层并不明显的体感。
他上半身微微往下俯,低头的瞬间兀自笑出声。
公主好像不知道自己很可爱。
可爱到他明明不算个十足十的坏人,却还是有了很坏的想法。
抓周抓的是他的手吗?
谢闻颂反复反复看自己的两只手。
在想是不是因为她抓住了他一下,从此他就不想再放开她。
所以,喜欢上公主这件事,更像是某种命中注定啊。
他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只能俯首称臣,仰望月亮尖上的公主。
……
“口嫌体直”这一章记录在《公主养成宝典》的第一章,作为首章的内容,那是必须具备充分的代表性引人阅览。
之前还说绝对不给谢闻颂拿被子的鱼鱼同学,到了该睡觉的点,却还是主动去外婆的房间,把谢闻颂之前盖的被子从衣柜里抱出来,往沙发的位置走。
某人穿着居家休闲装半倚在沙发边,领口松散到两边锁骨凹下去的部分清晰可见,刚洗过的头发比小狗毛还蓬乱,褪去所有大人的修饰,谢闻颂俨然一副邻家男孩样。
温遇默默在想可以放多少串硬币在上面。
改天试一下。
见她过来,谢闻颂饶有兴致地挑起眉,温遇都能猜到他要说什么似的,猛地一下将被子盖在他的脸上,语气不算友好:“睡觉吧你。”
谢闻颂将被子抱紧,回望公主走回自己屋子的背影,撑着下巴笑了半天。
客厅里关掉灯,谢闻颂将被子拉到胸前,没什么困意,脑海里一直在想白天发生的事。
其实太早以前的事,他也记不太清,不过能从长辈的话里了解到他曾经和温遇小时候的故事,这种感觉相当奇妙。
好像他们之间的牵绊因为这些未知的小事更加紧密,再次跨越时间将他们重新拉紧。
这份成长的残遗,不管何时想起,都很悸动。
一只手臂横在眼前,彻底隔断来自四面八方隐形的微光,眼前彻底陷入黑暗,谢闻颂想起上次过年来的时候,唐熹找他说的话。
他的这份喜欢,其实深究起来,一点也不算隐秘,老人那天问他,是不是对小鱼有意思。
谢闻颂并不打算隐瞒,很郑重地说了句是。
一点也没有心思被戳破的尴尬,反而有一丝庆幸,庆幸自己这份喜欢,能被他人感受到。
爱着温遇这条路,他走得并不孤独。
他也不是没有勇气说出口,只是他一直不确定温遇的想法,他怕自己这样说了,会把她推得更远,会不会让她觉得不适。
比这份喜欢更重要的,是她。
这才是他将这份喜欢隐起来的理由。
比起在她面前说自己有多喜欢她,谢闻颂觉得太虚空,他的爱要落实到细节。
真正的爱不必多说,是可以感受到的。
每个人的心都像是一块松软潮湿的浸水海绵,愤怒、委屈、挣扎、不舍都是带着力量的拳头向它挤压。
于是悄悄躲在气孔里的水悄悄流出来,变成了眼泪。
他一边希望温遇能把脆弱交给自己,一边又不想让她掉眼泪。
其实他也很矛盾。
想到这儿,他在沙发上转了个身,将被子拉到眼前。
没过几秒,搭在沙发边沿的手被人握住,谢闻颂睁开眼,温遇像只小猫一样蹲在他旁边,反复用手感受他身上的体温:“冷不冷?”
谢闻颂看她一身毛绒绒白色的兔子睡衣,头上罩的帽子还有两只耷拉的兔耳朵,她一张小脸放大数倍在他眼前,想起刚才,他这时候倒是希望她哭一下。
压下心底罪恶的念头,谢闻颂嗓子有点痒,很轻地嗯了一声。
空间很暗,但奇怪的是,他看她的脸倒是很清楚。
“冷也没有被子了。”温遇刚回房间那会儿,什么事都做不下去,她总是在想谢闻颂睡没睡着,客厅是不是有点冷。
公主早已将洗碗时候恶狠狠的放话搁置脑后,掏出那颗最真诚的心去爱人。
她蹙起眉,“我房间里应该有毯子,你过来拿一下吧。”
谢闻颂跟着温遇进她的房间,温遇只开了一盏床头灯,他靠在门口,下颌轮廓隐没在黑暗里,只剩下一点暖黄的光将头发烫上颜色。
温遇放东西都有自己的地方,没几分钟就找到一张粉色的HelloKitty珊瑚绒毛毯,折起来递给他:“你先凑合一下,不行我明天再找更厚的被子。”
谢闻颂接过,说了句好。
其实他骗了她。
他一点也不冷。
他就是想多和她待在一起。
温遇见他拿了毯子没有要走的意思,以为他是睡不着,顺手从床头摸出来一瓶褪黑素,摇晃瓶身:“你要这个吗?”
“……”
“不用。”
“噢。”
温遇刚要把手里的罐放回去,某人这时出声了。
“你的嘴好一点了吗?”
“…………”
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没好。”温遇这句话说得有点冷飕飕,带着没好气的意味。
“……噢。”
谢闻颂耷拉起脑袋,抱着毛毯就要走。
“等等。”温遇拉住他胳膊,很促狭地笑了下:“不过——”
她踮起脚在谢闻颂的唇上亲了下:“晚安吻还是有的。”
温遇双手捧起他的脸,似乎也被他这副失落的可爱模样戳中,唇边染上的笑意很深:“晚安,荔枝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