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教皇殿。

偏殿的一处房间很静，傍晚那着急忙慌的一阵子已经过去，而引起这一切的主角已经生龙活虎地窜了起来，风风火火离开了这里，留下两名女子，比比东和水洛。

房内一时很静，两个人一左一右坐在茶桌旁，眸光都不约而同落在沸腾的茶水上。

她们好似在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两名女子都是魂师，即使她们的真实年纪已经可以称得上年过半百，岁月风霜并没有在她们的身上留下痕迹。

仔细论起来，水洛还要年长几岁。

“冕下，”水洛沏下两杯茶，缓缓放好，“我们计划在大赛结束后离开，阿箬这孩子，还得拜托你了。”

“放心，”比比东承诺道，“阿箬于我，于武魂殿的意义，都非比寻常。”

水洛的思绪仿佛飘回了以前，她的女儿来武魂殿十年，其实，这是她自从离开武魂城后，第一次和比比东见面。

距离上一次，她们二人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同一个地方，竟然已经过去了三十年。

三十年前，她是武魂殿白金主教水清的小女儿，先天满魂力，是学院那一代的翘楚，而她是双生武魂，是彼时武魂殿教皇千寻疾亲自选中的弟子。

她们曾经在同一个地方，上过课，一起斗过魂，曾一起出门游历，也曾与那一代的天赋青年们一道接受任务，陆陆续续走过大陆的许多地方，碰到了很多人，也遇到过很多事。

也遇到了，此生的第一次心动。

那时候的她们，天之骄子，意气风发，初生牛犊不怕虎，总以为没有什么可以打倒年少的自己。

可人生就是那样充满了无常。

后来，水清奉教皇令率领大军进攻海神岛，铩羽而归，武魂殿损失惨重，水清在那一场战斗中失去了自己的妻子和独子，归来后，以剥离一枚魂环的代价退出武魂殿，带着家人退隐山村。

她们的人生轨迹自此，彻底不同。

“其实我一直以为，那年离开武魂城，我们再也不会回来，”水洛笑道，“没想到，还有和你再见面的一天。”

“水箬既然来了这里，这倒是迟早的事情。”

比比东的神色很柔和，心情也很放松，时过境迁，但她不否认，面前的这位，曾经是她的好友。

水洛眸光微移，当年海神岛归来之后兵荒马乱，她跟着父亲离开武魂城，和城内的一切都断了联系。

很久之前，她从水箬口中听到，千仞雪是她的女儿且武魂是六翼天使的时候，她是震惊的。

好歹在年少时和比比东同行过一段路，她对这位教皇的经历和性格也算有了解，这么多年过去，从那个恬静爱笑的天之骄女，到如今的武魂殿教皇，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敢去想，也不能想。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水洛慢慢转动着手中的茶杯，“你什么时候认出水箬，知道她是我的孩子。”

比比东的嘴角牵起了一抹微笑，“她其实更像她的父亲，尤其是眉眼和嘴唇。”

“那倒没错，”水洛的神色有些意外，无奈地摇摇头，“的确，你们是都认识他。”

水洛遇到南宫溯的时候，即将突破魂王，而南宫溯刚刚迈入大魂师的行列，两个人相恋的事情在那时候的武魂城可以说是引起了轩然大波，但水洛向来有主见，雷厉风行把婚礼给办了，还办得极其盛大，消息传遍了整座城。

“第一次见她，我就觉得有点眼熟，”比比东继续说道，“后来派人查了查，不难知道。”

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茶，教皇的声音又悠悠响起，“她会来，我很意外，我还以为你们会阻止这一切。”

“我们其实没想要第三个孩子，”水洛叹了口气，“阿箬的到来于我们来说更像是天赐。”

比比东又问，直击她的心房，“你后悔吗？”

水洛顿了顿，她承认，此刻她还在后怕。

她和南宫溯几天前刚到武魂城，南宫溯不放心小女儿，生怕自家宝贝又被宗门“坑”了，云游大陆的夫妻二人是打算在武魂城住到大赛结束。

接到教皇的消息赶到房间的时候，水箬刚刚结束治疗，一身的血迹还没来得及清理，人又处于昏迷状态。

她见着这一幕险些昏过去，脑内嗡嗡一片。

她的女儿天赋高，深受教皇器重，每一次见她最多一点小磕小碰，小家伙又是报喜不报忧的性子，她几乎没见过女儿这样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