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府
按理说,娶妻才要张灯结彩,锣鼓喧天,高朋满座,纳妾一般并不声张。更简单点的,甚至双方父母也不用到场,只要把大红轿子一路抬进家门便可。
今日贺府不仅样样按照娶妻之礼办好,连元帅也亲自到场为新人祈福,可谓足够重视这门亲事。
依目前情势,开战的阴影笼罩在人们头上。即便喜事,一切从简也无可厚非,但贺家还是风风光光迎百灵入门。
花盔夫妇对此甚为感动,也十分安心了。
唯一缺憾便是,新人最后未能圆房,拜完堂,新郎连夜赶回了军营。
热闹散场,方才犹如一场好梦。
百灵独坐空房,心感幸福又觉凄凉,真是五味杂陈。此种心思无法向人述说,只得幽幽一叹,聊以□□。
花府
夫妇两的心头大事算解决好一件,目光开始盯上最小的那个了。
“你也和娘学学绣工,莫再整天往外疯跑”,花盔的语气略有责备。
“学那作甚?磨磨蹭蹭浪费时间”,花百思觉得莫名其妙,“毫无用处 。”
“女子不会裁衣缝补怎行?”花盔板起脸,“日后说亲你这也不会那也不会,哪个男子肯答应。”
“不答应就不答应,有何妨碍?”
“你不嫁人,我和你娘走了,谁来照顾你?”
“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不用谁照顾”
“胡说”,花盔拍桌而起,断然道:“明日开始学习女工,不得出门。”
“我自己的事自己做主”,花百思毫不示弱,没等花盔反应过来,人已经窜出了大门。
“你给我回来,你......”,花盔气短,抚胸大喘,“不想话,太不像话。”
“这就叫抱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穆氏眨眨眼,忍着笑,样子有点幸灾乐祸。
如今,打也打不过,追也追不上,花盔只能干瞪着眼看百思溜掉,拿这个女儿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其实夫妻两并不担心这个女儿,他们相信就算他们离开了人世,百思也能在这样的世道活下去。
她聪明又勇敢,哪里会吃亏。夫妻两真正忧心的是:百思心气太高,若真遇不到心仪男子,怕是会孤独终老。
多数父母不会遇到婚姻和生死两难抉择。所以才认为,婚姻是儿女必须要经历的一件事。
如果儿女说:要我和不喜欢的人结婚,除非我死,那恐怕没有几个父母再敢强迫。
花百思的婚姻于他们夫妇来说,只是确定女儿能活下去,才没有抹去的执念。对于弱小女子来说,这样的世道,找个依靠存活下来就是奢望了,还谈什么孤独寂寞。
与大多女子不同的花百思,具备高超的生存本领,就有了选择的能力,自然不肯轻易把选择权拱手让人。包括自己的父母。
逃出家后,花百思在街上乱走。自流言被马场伙计拆解重新组合后,听起来格外有理有据。
“花公子”
市井青年,几乎无人不知花百思。以前无论年龄长幼皆尊称花百思为‘花姐姐’。流言盛行后,众人一致都改口,戏称她‘花公子’。
“花公子”,喊的人见花百思闻声不动,又喊了一声,并跑到百思身前挡住。
“你找打?”百思正心烦,不想搭理这人。
“莫打莫打”,来人忙挡住脸,闷声闷气道,“又募兵啦,这次你爹也在名帖中。”
“胡说”,花百思才不信,“我爹年龄那么大,还有残疾,怎么可能也被列名?”
“真的,”那人放下手,“这次除了70岁以上、十四岁以下的男子,全部在列。”
“......”,百思盯着那人,还是不信。
“不信你回家看去”,说完,那人急匆匆走了。
百思一脸沉郁,默然无语立在原地。
“花公子”,贺敏笑着走来,见百思发愣,“在愣什么呢?”
“......”,百思长舒一口气,看了贺敏一眼,“我姐可好?”
“能有什么不好?”贺敏打趣道。
“......”,百思绷着一张脸,不再理睬贺敏,转身往回走。
“你姐什么都好,就是不说话,”贺敏见百思要走,急忙道,“你不去陪陪她么?憋久了人会变哑巴的。”
“敏敏”,百思停住,回身唤了一声。
贺敏一愣。百思许久未这样称呼自己了,最近的一次,还错以为是幻听呢。
“嗯?”贺敏看着百思,认真等她说话。
“麻烦以后你多照顾我姐姐,多陪陪她”
“你呢?你也可以经常来我家啊”
“敏敏,我决定了”,就在这么短短的时间内,花百思内心经过了一场激烈争斗。因为心理斗争过于激烈,以至百思白净的脸颊发红出了许多汗。
“你决定什么了?”贺敏看百思情绪有些激动,担心起来,忙拉住百思的手,安抚道,“你别急,慢慢和我说。”
“我......”,百思一时说不出口,毕竟自己也才刚说服自己。她闭了闭眼,咽下口水,润润干燥的喉咙,深吸一口气,睁大眼睛道:“我其实就是男的,爹为了保护我,从小把我当女孩养在身边,现在爹老了,又有残疾,我不能眼睁睁看他去送死。我......我要替父从军。”
“......”,贺敏惊的无语。不过眼神中的震惊,随即被惊喜占满。她不可置信地连连眨眼,问百思:“你......你说的是真的?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是真的。”百思认真且重重地点点头,“我现在就去马场牵回我的马,然后到兵库报到。”
“......”,贺敏内心翻江倒海,激动的程度丝毫不逊方才的花百思。
“敏敏,”百思抽回手,低声道:“我不是有意瞒你,你先不要和姐姐说我决定参军的事,我怕她伤心,我们一家子对参军都很忌讳,你是知道的。”
“啊?嗯”,贺敏没听全,但还急忙点头回应。她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重新反转思绪,欢欣鼓舞地接受了新的花百思。
“还有”,花百思郑重道:“花百司,司命的司。”
“嗯”,贺敏红着脸,呆呆注视眼前这位全新的花百司。
那枚交颈鸿雁玉坠,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归我,是吗?花百司。